許陵光一愣，愕然看向符吉玉：“符堂主這是何意？”

符吉玉道：“鄭玄通對鄭二著實寵愛，鄭二在扶風城敢如此囂張，一大半都是因為鄭玄通縱容所致。鄭玄通如此看重鄭二，定不會只給他一件保命法寶，說不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術。”

“不然只是為了確認石宏有沒有撒謊隱瞞，就動用了搜魂之法，實在是說不通。”

像是為了驗證符吉玉的猜測，很快就有內侍來傳信，說是鄭玄通請諸位大宗師到會客廳商議要事。

一行人齊聚會客廳，就連丹皇都來了。

鐵狂跟鄭玄通不對付，見人都齊了鄭玄通還在裝神弄鬼，就出聲道：“你將我們都齊聚在此，到底有什麼事要說？”

鄭玄通不滿睨了他一眼，語氣怪異道：“我已經設法尋到了鄭二他們所在的方位。他們還在玉靈宮。”

“還在玉靈宮？這是何意？”趙德安不解。

倒是歸了倒是對陣法有些研究，問道：“莫非是陣法？”

南宮望道：“什麼陣法這麼厲害，連我們的耳目都能騙過去？”

鐵狂一雙銅鈴似的虎目瞪著鄭玄通，道：“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趕緊說清楚，莫要賣關子耽誤時間。”

鄭玄通怪笑了聲，這才緩緩開口：“不是陣法，我懷疑……他們已經不在此境之內。”

此話一出，整個會客廳頓時一靜。

坐在符吉玉身後的許陵光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不在此境……是什麼意思？”符吉玉問出了許陵光想問的問題。

鄭玄通目光陰鷙掃過在場眾人，道：“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諸位應該都知曉當年上古神族覆滅，山海境隨之覆滅，只剩下人間境。我們這些老東西活的歲數不夠長，不曾見過人間境之外的世界，但比我們更早的一輩，卻是去過。”

“據說當年山海經尚未覆滅之時，修為足夠高的大能甚至能在兩境之間穿梭。這些老掉牙往事我從前也只是聽聽……不過方才我以搜魂之術，看見了石宏記憶中的灰霧世界。”

“雖然我從未見過山海境，卻可以確定，那裡並非人間境。”

並非人間境。

“難道他們還能去了山海境不成？”鐵狂覺得鄭玄通是瘋了：“不周山倒，天柱斷絕，山海境早就覆滅了。上古神族為了保命都不得不捨棄山海境，逃往人間境，他們幾個小不點，怎麼可能會去山海境？”

鄭玄通呵呵冷笑：“我說了他們在山海境？”

鐵狂見不得他這小人得志的嘴臉，當即袖子一擼就要起身，符吉玉見狀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臂，道：“鐵宗師少安毋躁，按鄭宗師的意思，不在人間境也不在山海境，莫非是在二者之間不成？”

她的話讓許陵光眼皮重重一眺，下意識看向鎏洙。

鎏洙接收到他的目光，疑惑地看來，傳音問道：“怎麼？”

許陵光搖了搖頭，他就是想起了鎏洙與思源當初帶著小麒麟從山海境前往人間境時，就曾經在兩境之間遇險。

他原是想問問鎏洙具體情況，但是很快又想起來鎏洙根本不記得這些往事，只能作罷。

但是符吉玉的話依舊讓他陷入沉思。

那灰霧世界確實不同尋常，鄭玄通定然是發現了什麼才如此篤定灰霧世界不在人間境。

那怪物難道並非人間境的東西？

許陵光皺眉思索，但很快又意識到了不對，山海境已經崩毀，若那怪物不屬於人間境，又能是哪裡？

第740章 “不會真有吃人的怪物吧？”

“這……這是什麼地方？”

驟然被灰霧捲入其中的隨行弟子們還沒反應過來，看著四周茫茫不見邊際的灰霧，神色驚訝之中還有好奇。

唯一臉色難看的是鄭二。

再次被灰霧籠罩之後，他終於冷靜下來，不遠處沉重的唿吸聲讓他汗毛直豎，肩膀上曾被咬下過一塊肉的地方更是疼得他臉色發白。

鄭二驚恐地按住肩膀，目光在幾個隨行弟子之間逡巡，嗓音緊繃：“魏明呢？你們誰看見魏明瞭？”

先前他們是叫醒了陸冬才從灰霧世界中出去，現在他第一反應是要先找到魏明。

“沒有看見魏明。”

“我沒看見，他也被拉進這鬼地方了嗎？”

除去鄭二，被灰霧捲起來的隨行弟子一共有五人，他們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危險，雖然多少有些緊張，但還是被好奇佔了上風。

“鄭二，這就是你們說的灰霧世界？”

“不會真有吃人的怪物吧？”

“這裡到處都是灰霧，什麼都看不見，哪來的怪物？”

“好了別說了，先想想辦法出去，大家四處找找，看看沒有出口或者陣眼之類的。”

鄭二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四散開來去尋找出口，臉色扭曲一陣，最後按著肩膀轉身走入了霧氣之中。

這群蠢貨，等會真遇見了怪物，看他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鄭二豎起耳朵聽霧氣中若有似無的喘息聲，那沉重的喘息像是索命的號角，鄭二小心翼翼地往反方向走，離那個怪物越遠越好。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不管自己往哪個方向走，那喘息聲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身後，甚至有那麼幾個瞬間，他覺得那個怪物就跟在背後不遠處，腥臭的唿吸噴在他背後，口水都要流下來。

鄭二本就緊繃的精神徹底繃斷，有一次感受到身後的唿吸時，鄭二勐地拔劍轉身，目眥欲裂地瞪著灰霧：“有本事你就出來！”

灰霧安靜地飄浮著，彷彿先前的一切只是錯覺。

鄭二牙關緊咬，雙眼充血發紅，肩膀上的劇痛一次次提醒著他，那個怪物已經盯上了他。

就像最開始魏明身上濺上那腥臭的液體之後，就悄無聲息地被怪物啃食乾淨。

他不像魏明那個廢物，他有老祖宗給的保命法器，還有大好的前程，怎麼可能不明不白地成為怪物的口中食？

鄭二深吸一口氣，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他舉著劍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走去——他確定不是錯覺，那怪物確確實實就跟在他身後，像貓捉老鼠一樣，等玩夠了再撲上來饕餮一餐。

但他可不會坐以待斃，鄭二死死咬著牙，找不到魏明，那就將這製造灰霧的怪物殺了就是。

鄭二精神緊繃地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隱隱約約能看清些許輪廓，像是建築。

鄭二心中一喜，覺得或許是出口，當即加快腳步往前，但下一刻，他僵在了原地。

那在薄霧之中若隱若現的輪廓，並非建築，而是一座由屍體堆疊起來的小山。

一具具灰白乾癟的屍體隨意地堆疊在一起，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軀幹則被掏空，不見骨肉，像被人隨意抓揉後的紙燈籠一般乾癟，毫無生機。

唯一沒有空癟的頭顱卻都朝向鄭二的方向，眼睛部位是兩個黑洞，麻木而呆滯地注視著闖入的鄭二。

鄭二對上這麼多雙空洞麻木的“眼睛”，頭皮頓時一炸，先前的雄心壯志已經被眼前詭異的畫面毫不留情地摧毀，他毫不遲疑地轉頭就跑。

身後傳來興奮的喘息聲，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急於逃命的鄭二沒有注意腳下，驟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在地上滾了幾圈，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剛要起身動作就僵住了——

有什麼東西趴在他背上，沉沉地壓著他的身體不讓他起來。

耳邊有興奮壓抑的喘息聲，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努力地吞嚥。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鄭二頭也不回地拿出老祖宗給他的法器朝身後刺去，然後一擊卻落了空，背上的重量也沒有因此減輕。

鄭二不解轉過頭，驚恐的瞳孔倒映出身後的畫面——

那趴在他背上的怪物，兩隻尖銳細長的爪子抓住他後背用力朝兩邊掰開，將腦袋鑽了進去。

鄭二的感覺變得十分遲鈍，他的身體好像變成了一張紙，輕而易舉地被撕開，怪物將頭顱鑽進去大口啃食，來不及吞嚥的口水從嘴角流出來，發出黏膩的咀嚼聲。

不遠處堆疊成山的屍體用空洞的眼睛注視著他，嘴巴大張著，像在求救，也像是在喊疼。

鄭二茫然地背過手摸了摸，嘴巴張張合合，最後說：“好疼啊……”

*

玉靈宮，枯井邊。

除了丹皇孟仲景外的七位大宗師都齊聚於此。

“確定是這裡？”符吉玉放出神識細細探查，皺眉道：“我沒有發現任何氣息。”

鄭玄通透過和鄭二的聯絡，確定失蹤的隨行弟子們還在玉靈宮後，他們這兩日一直在設法確定隨行弟子們的具體位置，然後打破壁壘，將捲入灰霧的弟子們救出來。

最後找到了玉靈宮倒座房的一口枯井邊。

倒座房是內侍們居住的地方，比起客人們居住的幾間偏殿要荒涼許多，尤其是這口枯井附近，因曾經死過人，少有人靠近，更是荒草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