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予。

許陵光愣在原地，盯著沈予一時沒有出聲。

倒是沈予似乎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來，看見許陵光，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陵光？這麼巧，你也住這裡？”

許陵光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對啊，真巧，我就住你對面。”

沈予笑了：“這麼巧？我剛搬過來，那大家以後就是鄰居了。”

許陵光看著他的笑容，心裡那股怪異感又冒了出來。

太巧了。

調職到同一個城市，現在又搬到對門——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許陵光壓下心裡的不安，勉強笑了笑：“真巧，學長以後多多關照。”

回到家，許陵光把菜放進廚房，有虞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腳邊蹭蹭：“陵光哥哥，你回來啦！”

許陵光彎腰把幼崽抱起來，有虞立刻用腦袋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心裡安定了一些。

蘭澗從臥室走出來，看見他的表情，微微皺眉：“怎麼了？”

許陵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沈予搬到對門了。”

蘭澗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裡？”

“他說是湊巧，剛才碰見我，也是一臉驚訝的樣子。”

許陵光撇了撇嘴：“我也不好說什麼。”

蘭澗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太巧了。”

“我也覺得。”

許陵光把有虞放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但人家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我也不能說什麼。”

蘭澗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小心點，我覺得這個人不太對勁……”

之前蘭澗這麼說，許陵光多半不會往心裡去，但這一次許陵光卻上了心。

他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許陵光儘量保持正常。

上班認真工作，準點下班就買菜自己做飯，加班就吃外賣，週末有空就帶蘭澗和有虞出去四處逛逛。

沈予雖然是鄰居，但兩人碰面的機會並不多——許陵光坐地鐵出門早，沈予開車上班，似乎比他要晚一些。

晚上回來，兩人也很少碰面。

但許陵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不是他自作多情，沈予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沈予總是溫和的、無害的，雖然偶爾帶著一點試探，但大體守住了邊界，相處起來不會讓人覺得不適和冒犯。

即便是那次出差曖昧被許陵光拒絕之後，兩人在工作上相處起來也不算太尷尬。

但現在……許陵光具體說不上來，總覺得沈予偶爾看他的眼神像是獵人看著獵物，有一種讓人不適的侵略感。

許陵光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單方面窺伺。

週四下午，沈予把他叫到辦公室，說要談一個新專案。

許陵光坐在對面，認真聽著，沈予講完專案方案，忽然話鋒一轉：“週末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許陵光眉頭微皺，面上不動聲色：“週末有事，恐怕沒時間。”

沈予笑了笑：“那下週呢？我請客，就當是慶祝咱們又做了鄰居。”

許陵光本來想拒絕，但想了想，又覺得有些話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他不想玩曖.昧，也不想給人錯誤的訊號。

於是他話頭一轉，說：“不如就明天晚上吧？不過不用沈總請客，我來請，就當感謝沈總之前對我的照顧。”

沈予笑著搖搖頭，不過還是答應了：“你請也行，不過餐廳我來定可以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你一定喜歡。”

許陵光沒有在訂餐廳上糾結，點頭應下了：“行，那沈總定吧。”

晚上下班回家，許陵光把這件事告訴了蘭澗。

“我約了沈予吃飯，想把話說清楚。”

許陵光說，“雖然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我更討厭黏黏煳煳說不清楚的狀態，還不如大家開啟天窗說亮話。”

蘭澗正在廚房切水果，聞言回頭問：“什麼時候？”

“就明天晚上，餐廳是沈予訂的，就我們公司旁邊那個商場樓頂那家，叫‘留時’那家。”

蘭澗想了想說：“我跟你一起去。”

許陵光愣了愣：“你也去？不太好吧，我是去跟他說清楚的，你去了像什麼話……”

“他明知道你有男朋友了，還要糾纏你。”

蘭澗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去宣示主權，有什麼不對？”

許陵光被“宣示主權”四個字說得耳朵一熱，別過臉去：“別鬧。”

“我沒鬧。”

蘭澗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正經的，我一直覺得沈予這個人不太對勁，但到底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我不放心你單獨去見他。”

這次倒是許陵光沉默了，他倒是沒有想那麼深，只是覺得沈予的行為有些令人煩躁，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希望能和沈予將事情說開，大家互不打擾，做回單純的上司和下屬。

蘭澗的角度倒是別具一格，許陵光甚至懷疑這是他為吃醋找了藉口，但是蘭澗的表情又太過嚴肅，以至於許陵光也不確定了，最後遲疑地說：“那我給你另外定個卡座，那家店不能帶寵物，你一個人去吧，你先點菜，到時候我們打包回來吃。”

他覺得沈予這頓飯，估計不會有什麼胃口。

翌日晚上，許陵光下班之後，就直接從公司去了“留時”。

“留時”是一家高檔西餐廳，在市中心商場最高層，透過全景落地窗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燈光璀璨，氛圍很好。

蘭澗為了避免撞見沈予，已經提前二十分鐘到了，許陵光在微信上看見了卡座號，跟沈予訂的位置一個在頭一個在尾，不特意觀察不會發現。

許陵光進門時悄悄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蘭澗。

蘭澗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抬起頭來，恰好撞見了許陵光的視線裡。

許陵光心跳快了一瞬，收回目光匆匆去了沈予訂的位置。

沈予已經到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看見許陵光，他站起身，笑容溫和：“來了，坐。”

許陵光坐下，服務員遞上選單，沈予點了幾道菜，又要了一瓶紅酒。

“沈總要開車，還是不要喝酒了。”許陵光說。

沈予笑了笑，也沒有堅持，道：“那就喝茶。”

第762章 “你跟不跟我走？”

菜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聊。

沈予先問起了工作的情況，許陵光對工作很認真，倒是一一回答，氣氛還算正常。

吃到一半，許陵光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沈總，”

他開口，“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

沈予的表情不變，依舊溫和：“你說。”

許陵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之前出差時，或許有些話我沒有說清楚，讓你有了一些誤會。當然這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這樣最好。不過我還是想要說清楚，沈總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對此非常感激，但是除此之外，我對沈總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現在沒有，以後也沒有。希望沈總對我也是如此。”

許陵光表情苦惱：“不然恐怕我就得換工作了。”

沈予笑容僵了一瞬，之後就再也維持不住，徹底消失。

他手中握著刀叉，面無表情地切割面前的牛排，等將牛排切成小塊之後，他才彷彿終於組織好了言辭，抬起頭來看著許陵光說：“你那個男朋友，我調查過。”

“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就是個黑戶。”

沈予一字一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雖然有幾分姿色，但他不僅幫不上你的忙，還只會拖累你。”

許陵光沒想到沈予竟然會暗中調查蘭澗，頓時臉色一沉：“你調查他們？”

“你憑什麼調查他？這是我的私事。”

沈予沒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著他：“你何必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拒絕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

許陵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沈予，他是我的家人。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黑戶，有沒有工作。我願意養著他，跟你無關。”

“跟我無關？”

沈予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表情也開始扭曲，“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做了多少？你以為調職、升職、住房補貼都是公司白給的？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弄到這裡來，你就這麼對我？”

許陵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這個人，和他認識的那個沈予，完全不一樣了。

面前這個陌生無比的沈予，甚至讓他感到了危險。

“沈總，你冷靜一點。”

許陵光站起身，覺得這場談話恐怕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他只能坦言：“如果你再這樣私自調查我的家人，我會向總公司投訴你職場騷擾。”

“職場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