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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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像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著。
直到有一天睡醒起來,許陵光忽然想起一件事,嚴肅地召集了所有小崽們,說:“我們要去南海一趟,送小雞回蜃龍的族地。”
當初白襄將蜃龍幼崽託付給許陵光,請許陵光為幼崽賜福之後,將他送回族地。
只是後來因為種種事情耽誤,加上小雞跟小崽們也處得非常好,所以許陵光遲遲沒有履行承諾,將蜃龍幼崽送回蜃海。
直到這天睡醒,或許是冥冥之中白襄在催促,許陵光覺得不論如何,該去一趟蜃海了。
許陵光這個決定宣佈得非常突然,小崽們驚呆了,小雞也驚呆了。
蜃龍幼崽剛剛誕生之時,因為是“雉”的形態,無法在深海中生活,所以只能被封存在蚌殼之中,直到吸收了足夠的營養長大,可以化為蜃龍形態破殼而出,才算是真正地出生。
而小雞被放入蚌殼之中沒多久,父母就接連去世,只有白襄守著他。
後來更是因為遲遲不能破殼而出,白襄不得不帶著他離開蜃海,前往陸地上尋找破殼的辦法,所以幼崽實際上對自己的族地——那片在極南海域深處的蜃海毫無記憶。
對幼崽而言,哀牢山就是自己的家了。
在哀牢山的日子太過快樂,幼崽已經很少去回想以前的生活,以至於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被送走。
他不要被送走!
嫩黃色的小雞崽急得“啾啾啾”亂叫,黑豆眼更是已經染上了溼潤,啾啾叫了好幾聲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是會說話,吸著鼻子結結巴巴地說:“不走,小雞不走。”
驚呆了的小崽們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昭靈一張翅膀就把小雞扒拉到了自己的翅膀底下,用短短的翅膀緊緊將小雞蓋住,也跟著嘰嘰啾啾一同亂叫。
小雞不走!
“好好的為什麼要把小雞送走。”妘風扒拉著許陵光的膝蓋,用腦袋使勁頂他,哼哼唧唧地給小雞說話:“小雞在這裡多好,他也很乖!”
“是啊,他超乖的!”暮雲哼哧哼哧地附和:“蜃海在哪裡,聽都沒有聽過,萬一有人欺負他怎麼辦!”
“就是!”羽融小.嘴也叭叭:“送走小雞,昭靈肯定也會哭鼻子!”
小崽們七嘴八舌,圍著許陵光嗡嗡嗡。
總之就是不能把小雞送走!!
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話的許陵光:“……”
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說:“我沒有說要送走小雞,只是說送他回去一趟。”
成熟的大人試圖跟小崽們講道理:“小雞的父母也很愛他,在他出生之前,就在族地為他準備了很多東西,小雞雖然對這些都沒有記憶,但也該回去看一看,對不對?”
嚴嚴實實躲在昭靈翅膀底下的小雞“嘰”地鑽出一顆頭來,歪著腦袋看許陵光,這會兒圓眼睛裡倒是沒有淚水了。
“怎麼樣,小雞想不想去看一看?”
許陵光耐心地詢問幼崽的意見。
小雞歪著腦袋思考了半天,遲疑地點了下頭。
他雖然很少去回憶,但他也記得白襄,記得白襄對許陵光說的話。剛才之所以抗拒,是以為陵光哥哥不要自己了。
如果只是回去一趟,小崽還是很樂意的。
於是就這麼說好了,許陵光挑了個好日子,送小雞回蜃海看看。
當然,其他小崽,以及最大的保鏢乘黃族長也要一起去。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小崽們已經把這趟遠行當成了出門遊玩,興奮得開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羽融將自己偷偷藏的零食全都找出來,珍惜地裝進脖子上掛著的幹坤袋裡;
暮雲則在胸.前揹著一個小揹包,裝著他最喜歡小枕頭,他睡覺認枕頭,得隨身帶著!
歲春和妘風則將許陵光給他們做的小領巾都帶上了,妘風還額外帶了漂亮的小發簪,路上陵光哥哥要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
當然也有非常粗糙什麼都沒帶的小崽,比如炅幽和小豹子。
許陵光看著屋子裡磨磨蹭蹭亂七八糟的小崽們,拍拍手道:“收拾完沒有?再不收拾好,今天不走了!”
小崽們一聽,頓時一鬨而散,揹著自己的小包袱爭先恐後地往馬車上鑽,又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奶聲奶氣地喊:“陵光哥哥,可以走了!”
許陵光這才滿意,將腿短短沒能跳上馬車的小麒麟抱起來放上車,才和蘭澗一起上車。
拉車的靈馬接到了主人的指令,馬蹄噠噠,拉著華麗的馬車朝著南方駛去。
蜃海在極南海域深處,從青羽城出發,不趕路要走上四五日。
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白天趕路,晚上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地紮營。
出門之前許陵光準備了足夠的食材,他負責準備食物,蘭澗變回原形,充當乘黃滑滑梯,任由小崽們在身上爬來爬去玩耍。
當然,小崽們也不是隻會玩,在許陵光做飯的時候,也會貼心地過去慰問一番,哄得許陵光心花怒放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叼著被投餵的小肉乾跑開。
就這麼在路上走了五天,第五天傍晚,他們終於抵達南海。
海風帶著微微的鹹腥味撲面而來,白色浪濤被海風裹挾著拍在岸邊,迸濺出無數閃光的水珠,無邊無際的海水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生活在內陸的小崽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海,全都呆住了。
過了好久,才“哇”地發出一聲驚歎。
“比山上的湖還要大好多好多好多。”
“廢話,這是大海,肯定比湖大!”
“大海為什麼就要比湖大?”
“好了你們不要吵了!”
小崽們嘰嘰喳喳議論著,因為見到了大海格外興奮,而本來就屬於大海的蜃龍幼崽自然更不會平靜。
他已經趁著其他小崽們還在爭論“海和湖哪個大”的時候,已經蹦蹦跳跳地衝向了沙灘。
嫩黃色的小爪子踩在溼漉漉的沙子上,小雞歪著腦袋呆呆地看著大海一會兒,之後張開翅膀,昂首發出一聲清亮的“啾”聲,就化作龍形,躍入了海水之中。
還在嘰裡咕嚕爭吵的小崽們見狀趕緊追上去,也跟著衝進了海水之中。
羽融跑在最前面,胖乎乎的身體猝不及防被撲過來的海浪澆了個透心涼,鹹澀的海水辣得他睜不開眼睛,只能在原地嗷嗷叫喚,暮雲跟在他後面,不僅幫忙,還用爪子捧著海水往他身上澆。
羽融雖然看不見,但是聽聲音就知道又是暮雲在捉弄自己,頓時氣急敗壞地大叫:“暮雲你等著!”
兩個小崽很快就在海灘上滾成一團,其他小崽見狀哪能按捺不住,立刻也嗷嗚叫著加入了戰局。
只有怕髒的妘風遲疑地沒有下去,有虞則站在她旁邊,眺望著大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陵光上前摸了摸兩個小崽的頭,對妘風道:“弄髒了再洗就是了。”
妘風一想也是,將新買的漂亮簪花取下來收好之後,她也迫不及待地衝下了海灘。
許陵光則拉著蘭澗在有虞旁邊坐下,兩大一小並肩坐在海邊礁石上,下方的沙灘上是撒歡的幼崽們。
“是不是想到你父母了?”
許陵光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有虞驚訝地回頭看他,對上那雙洞悉一切也包容一切的眼睛,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破壞氣氛,明明大家都很開心,自己卻在這個時候想起了父母,有些難過。
但許陵光卻並沒有責怪他,而是溫柔地張開手臂說:“要是不開心,就變回原形抱抱吧。抱抱就不難過了。”
有虞微微一愣,然後就難以抗拒地變回原形,撲到了許陵光的懷裡。
許陵光溫柔地抱住他,將他放在自己和蘭澗中間,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幼崽的腦袋,輕聲說:“雖然你父母不在了,但是他們很愛你。我和你大哥也會繼續愛你。”
所以幼崽不用為此難過。
有虞耳朵抖了抖,紅眼睛略微有些溼潤,他掩飾性地將腦袋埋進許陵光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下方的沙灘上,小崽們已經玩瘋了,入海之後的小雞變回了蜃龍,身上掛著一串幼崽在海里乘風破浪,幼崽們興奮的尖叫聲被海風送來,連風都彷彿染上了歡快的氣息。
有虞那一點小小的感傷,就這麼被溫柔地撫平了。
他從許陵光懷裡探頭看著玩瘋了的小崽們,不由有些意動。
許陵光拍拍他的腦袋,說:“想玩就去玩。”
得到了鼓勵的幼崽頓時也不矜持了,後腿一蹬就矯健地從許陵光懷裡跳了下去,氣勢洶洶地撲向了毫無防備的小崽們。
等小崽們玩了個盡興時,天色已經黑了。
毛茸茸的小崽們一個個滾了滿身的沙子,正排著隊被非常嫌棄的年輕乘黃施清潔術——沒錯,畢竟這麼多小崽,又全都是毛茸茸,滿身的沙子洗是沒辦法洗了,只好用一下術法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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