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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離其實剛才就已經看見了蘭澗,這人一頭及地的銀髮已經夠扎眼了,偏偏還穿一身雪白衣袍,站在底色灰暗的奉靈城中,隔著老遠都能瞧見,跟個雪人似的。

他生平最煩這種死裝的人。

不過許陵光怎麼說自己見過?

東陽離奇怪道:“什麼時候見過,我怎麼不記得了?”

許陵光:“……”

不是我說,兄弟你大腦多少有點光滑了,是不是得補補腦啊。

他只能咬著牙小聲提醒:“千金樓啊。”

東陽離後知後覺,想起來了,目光上下掃視蘭澗,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哦~~~~~”

他眉飛色舞跟許陵光使眼色:想睡你那個!

許陵光:“……”

他咬牙切齒地朝東陽離假笑:他一根手指頭就可以碾死我們所有人。

東陽離哼了聲,有點不服氣,千金樓主人又怎麼樣,九轉山莊還沒怕過——

不對,東陽離仔細想了想,傳聞這位的修為甚至不在人皇之下,他師父打不過,就算莊主出面也未必能打過……於是他就老實了,收斂了滿身不馴,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垂下頭說:“前輩好,晚輩東陽離,九轉山莊地火脈弟子。”

蘭澗冷冷淡淡瞅他一眼,將他和許陵光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裡。

他有點不高興,覺得許陵光和他之間有種自己插不進去的親近,而且他們剛才肯定偷偷揹著自己說了什麼。

於是他不悅瞟了東陽離一眼,沒有理會,只看許陵光說:“接下來去哪?”

東陽離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很不爽。

但他打不過,不爽也只能忍著,只能偷偷朝蘭澗的背影齜了齜牙。

柴烽見狀,捏了捏他的後頸,示意他老實一點,不要搞小動作。

千金樓主人這種境界的修士,神識外放,東陽離的小動作瞞不過他,頂多就是對方懶得和小輩計較而已。

但有些事可一不可二,這位看起來脾氣就不怎麼好,修為又高,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說不定對方還能有解除奉靈城封鎖的辦法。

東陽離也明白這些道理,不過就是一時氣不過而已。

他拍掉柴烽的手,惡狠狠瞪他一眼,目光四處掃視,終於看見了在地上艱難滾動的阿美。

阿美身後還黏黏煳煳跟著一個暮雲。

他眼睛一亮,將暮雲抱起來放在肩膀上,又把阿美拎起來晃了晃:“阿美,你怎麼縮水了啊?”

阿美晃來晃去,想下去。

東陽離難得逮到一個可以欺負的,當然不會放過它。

他也不嫌棄這小拖把髒兮兮,將它抱在懷裡,嘀嘀咕咕扒拉它的灰撲撲打結的絨毛:“說起來我之前就很好奇了,它到底有沒有眼睛鼻子……”

他一邊咕噥,一邊動起手來找。

阿美被他死死扣在懷裡,拼命地想要躲開,卻半點掙脫不得。

蹲在他肩膀上的暮雲見狀急起來,拽著他的衣領說:“你放開它,它要生氣了!”

東陽離已經快把它全身上下都翻找個遍了,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聽見暮雲的話更好奇:“這小東西眼睛鼻子都沒一個,你怎麼看出來它生氣的?”

說著又扭頭問柴烽:“你說這到底是個什麼品種?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靈寵。”

這毛團子彷彿就真是個毛團子,別說鼻子眼睛了,連四肢都沒有,難怪只能在地上滾來滾去。

正說著話,就聽暮雲幸災樂禍笑起來:“哼哼,你完了!”

“什麼完了?”

東陽離正奇怪,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痛唿一聲,低頭就看見阿美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張嘴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痛痛痛痛!”

東陽離揪著阿美的毛毛,痛得齜牙咧嘴,只能好聲好氣和它商量:“手要咬斷了,你快鬆開!”

阿美無動於衷,惡狠狠咬著他的手。

走在前面的許陵光也被驚動,回過頭就看見東陽離蹲在地上,正低聲下氣給阿美道歉:“我錯了祖宗!你最好看,你快鬆開!”

柴烽也蹲在他旁邊,正擰著眉琢磨怎麼把阿美弄下來。

暮雲則爬到了東陽離頭頂上,嘰嘰咕咕幸災樂禍:“不聽暮雲言,吃虧在眼前!”

許陵光哭笑不得:“你這是幹嘛了,把阿美氣成這樣。”

之前在蘭澗手裡看起來跟沒脾氣似的,都讓人忘了它一口把秦瀧腦袋吞下去的事了。

東陽離哭喪著臉說:“快想想辦法給我弄下來,手要沒知覺了!”

許陵光覺得他又慘又好笑。只能忍著笑幫他一起勸阿美。

也不知道是阿美終於消了氣還是許陵光的勸說起了作用,阿美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了口。

它閉上嘴,又變回個渾身上下毫無破綻的灰撲撲毛團子,在地上滾了兩滾。

暮雲從東陽離頭頂上跳下去,蹭蹭它,又嘗試用頭去頂它,玩得不亦樂乎。

東陽離的手終於脫離苦海,除了些皮肉之苦倒是沒有大礙,他一邊罵罵咧咧地塗了點外傷藥粉,一邊還在瞅阿美:“它那嘴到底藏在哪兒啊?我剛才都沒找到。”

許陵光無語了,面無表情地說:“你小心它再給你一口。”

東陽離這才老實了。

第114章 “我名重雪。”

東陽離的小插曲很快解決,最後許陵光把阿美和暮雲一起抱在了懷裡。

暮雲非常滿意,和它擠在一起,嘰裡咕嚕地給它介紹自己最好的朋友許陵光。

“你吃過荔枝糕嗎?”

“香香甜甜軟綿綿,外面都沒有賣的,只有許陵光會做!”

“還有荔枝米酒,喝起來甜甜的,喝多了還會有點暈乎乎,睡覺特別香。”

“還有炸魚乾!用來磨牙最好了,焦焦脆脆還會掉渣渣。”

他列舉了一大堆好吃好喝的,阿美不知道是不是被饞到了,緩慢地蠕動了一下。

走在後面的東陽離聽得直探頭,終於忍不住問許陵光:“你這麼會做飯啊?”

他猶猶豫豫地想問荔枝糕是什麼,又覺得這樣自己會不會和暮雲看起來一個饞樣,於是眼珠轉來轉去,指著柴烽說:“他最近想做飯,你有空也教教他荔枝糕怎麼做!”

許陵光看看柴烽:“啊?”

柴烽面無表情地瞥了東陽離一眼,眼神冷冽。

東陽離縮縮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和許陵光勾肩搭背:“等奉靈城的事解決了,你再去離火城玩幾天啊,我做東,還可以順便教教柴烽,他一直想學做飯,但不好意思找別人學,跟你就不必見外了。”

許陵光聽他把柴烽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看了柴烽一眼又一眼:“真的假的啊?”

柴烽沉默。

東陽離使勁瞪著他。

柴烽勉強點頭:“如果不會太麻煩你的話。”

許陵光搖頭:“不麻煩不麻煩。”

東陽離計謀得逞,頓時興高采烈,他攬著許陵光的肩,親親熱熱地和許陵光討論起他的拿手絕活有哪些。

說到興頭上時,忽然感覺渾身一陣發冷,他愣了下,目光四處逡巡,就對上了蘭澗冷冰冰的目光。

蘭澗就這麼冷冷看著他,那雙眸色偏淺的眼睛裝著鋪天蓋地的冰霜,凍了東陽離一個哆嗦。

他想了想,自己這會兒也沒得罪這位,好好看他幹嘛?

於是他裝作沒發現,若無其事移開目光繼續和許陵光說話。

蘭澗:“……”

他抿了抿唇,又看一眼許陵光。

他第一次發現,許陵光和外人相處時,竟然這麼活潑。

怎麼在哀牢山時,怎麼沒見他這麼生龍活虎的?

不對,許陵光和幼崽們相處時似乎也是這麼放鬆活潑的,只有對著自己才會比較拘謹,做事非常客氣。

蘭澗想起他剛才還叫自己“前輩”。

他迷茫地皺了下眉,自己很老嗎?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幽怨,被東陽離纏著說東說西的許陵光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出於禮貌詢問道:“前輩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蘭澗:“……”

他抿唇,說:“我名重雪。”

這是他幼時用過的族名,就像羽融、妘風一樣,是親族所取的小名。

等到成年之後,如果對族名不滿意,可以再自己取個正式的名字。

他本意是希望許陵光叫自己的名字。

結果許陵光“哦”了聲,說:“原來是重雪前輩。”

“重雪前輩有什麼事嗎?”

蘭澗:“……………………”

他抿起唇,有點不高興了,語氣冷淡地說:“你們接下來要去何處?我想盡快帶阿……美離開,那個秦瀧什麼時候能見到?”

他邊說邊意有所指地瞥了東陽離一眼:“這裡也不是什麼閒聊的地方,若是你們沒有其他計劃,還是儘快趕路比較好。”

許陵光聽明白了,這是大佬嫌他們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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