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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晶是按能量高低分級的,顏色越深等級越高,據說最高階的是通體純金的獸晶。

他手裡這兩顆通體透明,是最低等的,可即便如此,也是他們這些普通人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你千萬收好了,別隨便拿出來。”王月猶豫了一下,又補了句,“最好別拿去換通行幣。”

尤其是在西區這種地方,財不露白的道理她比誰都懂,當年她就是拿獸晶換了點口糧,竟引得那些人認定小安爸爸留了不少存貨,這些年才會被反覆勒索。

宋沅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獵城的大致情況,他心裡已經有譜了。

吃完飯,三人各自歇下。

地上的母子倆累極了,很快就響起了均勻的唿嚕聲。

宋沅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明天就要正式踏入這個世界的規則裡了,心裡頭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忐忑。

第9章 與眾不同

次日一早,王月已經煮好了早飯。宋沅也弄明白了獵城的計時法子,算著時間,吃完就得往北區趕。

“小安,在家乖乖的。”

小安踮著腳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遠,才輕輕合上了門。

隔壁那間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還敞著門,想來那三個男人短時間內是不會再來了。

清晨的獵城早已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為一天的生計奔波,行人步履匆匆,車輛往來不息。

宋沅挑了條近路走,一路走到城門口,那扇厚重的巨門已經敞開,獵獸隊的車輛正一輛接一輛地疾馳而出,捲起滾滾黑煙。

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七拐八繞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到了北區那棟氣派的房子。

他熟門熟路地從偏門進去,通道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

齊哥還沒到,先來的人已經湊在一起搭話,看見宋沅進來,不約而同地投來幾分嫌惡的目光。

宋沅摘下帽子,渾不在意那些打量的眼神,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人就到齊了,齊哥也踩著點出現了,臉上還帶著幾分喜氣。“人都到齊了?現在你們自己挑房間,挑完就是你們的住處了。旁邊有小食堂管飯,中午能歇會兒,晚上想回去也隨便。”

他拍了拍手,語氣陡然嚴肅起來,“不過先說好,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乾淨,一點死角都不能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幹活的地方有點特殊,不能有異味。以後每天來的第一件事,也是把自己洗乾淨。”

“去吧。”

人群立刻散開,湧向那些插著鑰匙的房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間。

宋沅隨便開了一間門,裡面竟意外的乾淨整潔,床和衣櫃一應俱全,牆上甚至還掛著一面鏡子,活脫脫就是和平年代的員工宿舍。

床尾擺著統一的制服,長袖白襯衫配黑色長褲,還有一雙嶄新的鞋。

進門靠左就是浴室,宋沅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淌了出來。

他不由得鬆了口氣,低聲唸叨:“還有熱水。”

雖說天氣不算冷,可他是真的怕了冷水澡。

這兩天王月和小安在這兒,他連擦洗都不方便,再往前數,自從來到這個鬼地方,他因為身上的傷,更是快一個月沒正經洗過澡了。

衣服倒是兩三天換一次,可身上的黏膩勁兒,早就快把他逼瘋了。

他三兩下扒光衣服,迎著熱水狠狠舒了口氣。

熱水淋在身上,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展開來。

他摸了摸後腦杓,結痂早就掉了,只剩下一片新嫩的肌膚,碰著也不疼了,腳腕上的痂也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肉。

他先簡單衝了一遍身子,瞥見架子上擺著個木罐子,裡面是黏煳煳的乳白色膏體,沒什麼味道。

宋沅猜這大概就是沐浴乳,挖了一大坨抹在頭上,搓了搓,還真的起了不少泡沫。

頭髮洗完,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身上的皮膚被熱水泡得發軟,他隨手一搓,竟搓下來黑乎乎的泥條。

宋沅看著那團泥,臉都有點扭曲,擱在以前,他身上哪會有這種東西?

這一個多月沒好好洗澡,是真的髒透了。

他索性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皮膚都泛紅了才罷休,連臉上都搓下來厚厚的一層泥。

好不容易洗完澡,宋沅抓起床上的襯衫往身上套,動作卻勐地一頓,隨即加快了速度。

他這一洗,竟然耗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齊哥會不會等得不耐煩發脾氣。

“你是最後一個。”

齊哥走上前,目光落在只到自己肩膀的宋沅身上,眼裡閃過一絲詫異,“看著這麼弱不禁風……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賣力氣的活。”

他轉身朝通道深處走,頭也不回地揚聲:“都跟上,今天先帶你們熟悉熟悉場子。”

其他人這才看清宋沅的模樣,神色頓時變得複雜起來,豔羨、嫉妒,還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又飛快移開。

宋沅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跟上隊伍。

齊哥領著他們往下走了一層,走廊裡點著昏黃的燈,穿堂風颳過,帶著一股陰颼颼的涼意。

一行人走了約莫兩分鐘,才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跟前。

門軸“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熱浪裹挾著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油膩氣息。

宋沅的鼻尖勐地一嗆,險些被燻得皺起眉。

齊哥站在門口,指了指門內:“以後你們每天就在這兒打酒,用小推車裝了,往樓上各個大廳、包間送,必須保證酒水管夠,斷了你們可擔待不起。”

他揮手讓眾人進去,自己墊後關上了門。

門內是個寬敞得有些空曠的空間,足有三四米高,六隻巨大的鐵桶頂天立地地立在中央,桶身上的出酒口正隱隱往外溢著酒香。

那味道濃得化不開,宋沅只聞了一會兒,就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側目看去,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臉色都帶著幾分恍惚。

齊哥讓他們各自去熟悉鐵桶和推車,又指了指最裡面靠牆堆著的成摞酒罈、酒瓶,交代了些注意事項。

宋沅一一記在心裡,只覺得這活兒看著倒不算麻煩。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份工作的分量。

從酒窖出來後,齊哥又領著他們去了前廳。

偌大的廳堂裝修得極盡奢靡,竟和宋沅記憶裡的酒吧有幾分相似,迷離的燈光晃得人眼暈,舞池,牆邊立著一面五彩斑斕的酒櫃,櫃子的底色卻是暗沉的猩紅,像凝固的血。

再往上走,樓梯的臺階和走廊的地面都鋪著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軟乎乎的,宋沅指尖蹭了蹭,猜那該是某種異獸的皮毛。

樓上的房間格局都差不多,一個個緊閉的木門,看著就像和平年代的包間。

齊哥走在前面,腳步頓了頓,回頭掃了眾人一眼,語氣意味深長:“往後這兒來的,都是獵獸團的大人物,說白了就是個喝酒尋樂的地方,沒什麼別的規矩,把酒送到位就行。”

“也不用擔心別的,咱們這兒有規矩——不願意做的事,沒人會勉強你們。”齊哥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這才揮手讓眾人各自散去,只說明天就是酒館正式營業的日子。

宋沅換下那身乾淨的工作服,把新領的宿舍鑰匙揣進兜裡,便匆匆往西區趕。

回到住處時,正好是午後,小安正趴在床邊午睡,唿吸輕淺。

宋沅今天洗了個痛快澡,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又想到工作並不算難,心裡鬆快不少。

他摸出幾塊薯豆墊了墊肚子,也靠著牆眯了一會兒。

再次醒來時,小安已經醒了,正在廚房鼓搗著晚飯。

見他醒了,小孩立刻蹬著小短腿跑過來,端著一碗晾好的水遞到他面前。

“今天隔壁有沒有什麼動靜?”宋沅接過水喝了一口,隨口問道。

小安接過空碗,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沒有,哥哥。”

宋沅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髮:“哥哥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以後你就幫哥哥看著家,好不好?”

他不知道王月日後有什麼打算,卻打心底裡願意讓小安留在這兒,有個伴兒,日子總不算太冷清,何況這孩子實在乖得讓人疼。

小安用力點頭:“好!”

傍晚時分,王月回來了,手裡依舊提著一袋口糧,只是臉上卻帶著明顯的傷痕,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凝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宋沅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小安看見媽媽這副模樣,眼圈唰地就紅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哽咽著喊:“媽媽……”

王月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有些發顫,卻強撐著笑意:“沒事,都解決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宋沅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眉頭皺得更緊,何止是臉上,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也佈滿了細密的血痕,顯然是經歷了一場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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