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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往後要面對多少艱險,他都得好好活下去。

等心緒稍稍平復,宋沅便開始在屋子裡翻找起來。

角落裡的雜物堆裡,盡是些沒用的破袋子、髒衣服,還有幾根乾癟發白的獸骨,倒是沒什麼異味,他便暫時丟在一旁沒理會。

進門左手邊竟還有個極小的隔間,宋沅抬腳走進去,不過兩三平米的空間,竟擠著一套做飯的家當。

他蹲下身細看,是個簡易的鐵灶,灶膛裡接了根管子,看著和原來世界的煤氣灶有些相似。

宋沅試著彎腰按了下灶底的按鈕,只聽刺啦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躥了出來,藍汪汪的燃得穩當。

他連忙關了火,鬆了口氣:“還行,能做飯。”

簡易廚房的角落裡還有根小水管,他擰開開關,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淌了出來。

宋沅在旁邊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鐵桶,仔仔細細洗乾淨,接了滿滿一桶水提進裡屋。

正想打掃屋子,他卻犯了難,連塊抹布都沒有。

猶豫片刻,他索性把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樣子的短袖撕下一塊,權當抹布,把木桌擦得鋥亮。

床上的髒亂他暫時顧不上,只能先放著。

擦完桌子,他又在地上灑了些水,壓下飛揚的灰塵。

廚房也被他裡裡外外擦了一遍,那些用不上的破爛,全被他歸攏到雜物堆裡。

最後他燒了一壺熱水,水汽氤氳著漫開,屋子裡那股子腐朽的黴味淡了不少,總算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看著床上那床髒得發膩的被子,宋沅又皺起眉。

但也只能捏著鼻子把被子拆開,萬幸裡面還算乾淨,他乾脆把髒汙的被單被罩一股腦丟進了雜物堆。

一通忙活下來,宋沅總算能坐下歇口氣。

收拾屋子倒不算太累,只是後腦杓的鈍痛又隱隱作祟,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摸出兜裡的藥罐,挖了些藥膏細細塗抹在傷處。

涼意滲進皮膚,疼痛稍稍緩解,他才拉起褲腳,目光落在腳踝的齒痕上,眉頭瞬間蹙緊。

兩個血窟窿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翻卷著,猙獰得嚇人。

之前一路奔波,竟沒來得及好好瞧過。

想來是這藥膏當真奇效,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滲血。

他抖著手將藥膏細細塗在血窟窿上,尖銳的刺痛驟然炸開,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嘶——”

那痛感順著腳踝一路蔓延,整條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覺。

腿上的劇痛又牽扯出渾身的不適,早上那場亡命奔逃,讓他好幾處肌肉都狠狠拉傷了,此刻一併發作起來,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宋沅佝僂著腰,指尖死死按著臉頰,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位來。

他忽然有些佩服自己,這麼重的傷,放在原來的世界,少說也得住院躺上幾天,他竟還能強撐著把屋子收拾出來。

等那股鑽心的疼勁漸漸褪去,宋沅才算是緩過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又一點點湧了回來。

他把張樂給的布包開啟,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擦乾淨的木桌上。

幾塊不知道怎麼包裝的獸肉,一小罐雪白的鹽巴,還有一套衣服,剩下的全是些拳頭大小的黑豆子。

宋沅認得這東西,張樂跟他說過,這是獵城人的主食,名叫薯豆,雖說不含半點能量,卻頂飽得很,這些分量,夠他一個普通人吃上整整一個月。

宋沅心裡頭暖暖的,泛起一陣久違的熱意。

從前他孑然一身,從來沒有過什麼朋友,如今剛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就遇上了張樂他們。

雖說一路下來,他只跟張樂說得多些,可隊裡的其他人,也沒誰對他露出過嫌棄或不耐的神色。

可見,他們都是心善的好人。

宋沅捏起一顆薯豆,指尖觸到硬邦邦的殼,轉身就把它們丟進了灶上正燒著的熱水鍋裡。

隨後,他將身上那件沾滿泥汙血漬的破短袖脫下來,用清水泡在盆裡,打算等歇夠了再慢慢搓洗。

不過片刻功夫,鍋裡的薯豆就煮得軟爛,宋沅盛了一碗,沒有油只能放點鹽。

那幾塊獸肉,他實在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桌角,想著這東西耐放,總能留到緊要的時候。

薯豆的味道有些像他原來世界裡的地瓜,粉糯得很,若是能拌上點油鹽,滋味定是不差的。

宋沅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灌了兩大口水才順過氣來,卻還是把碗裡的薯豆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一股子鬆快的倦意。

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不過是些皮毛,不懂這裡人是怎麼相處的,也不太敢出去。

就張樂介紹的冰山一角他就已經很害怕了。

窗外的天早就徹底黑透了。

宋沅走到門邊,又用力拉了拉門把手,確定那扇鐵皮門已經鎖得嚴嚴實實,這才放下心來。

他也顧不上床鋪還沒收拾,合衣躺在硬板床上,伴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沉沉睡了過去。

可這獵城西區,終究算不上什麼真正安穩的地界。

夜半時分,宋沅睡得正沉,迷迷煳煳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

緊接著便是噼裡啪啦的摔砸聲,混著幾聲淒厲的慘叫,刺破了夜的寂靜。

他勐地睜開眼睛,心頭一跳。

許是隔得遠,吵嚷的內容模煳不清,只隱約能辨出幾分暴戾的怒氣。

宋沅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薄被攥得更緊了些,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繼續睡去。

第5章 不一樣的世界

次日,宋沅是在一陣此起彼伏的吵嚷聲裡醒過來的。

天剛矇矇亮,這片低矮的屋舍裡就鬧騰開了,結伴出城獵獸的唿喝聲,孩子餓肚子的哭鬧聲,還有女人的埋怨聲,攪得整個巷子不得安寧。

許是就隔著一堵薄薄的牆,宋沅迷迷煳煳間,就聽見隔壁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到這會兒,哭聲竟越來越大,還混著噼裡啪啦的摔砸聲。

“廢物!平白得罪了劉哥,我們一家子以後可怎麼活啊!”女人尖利的咒罵聲穿透牆壁,刺得人耳膜發疼。

宋沅緩緩睜開眼,渾身的肌肉都泛著痠痛,睡前擦的藥膏藥效早過了,後腦杓和腳踝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疼。

他齜牙咧嘴地慢慢起身,骨頭縫裡都像是在咯吱作響。

他伸手摸過桌上的藥罐,挖了一大坨藥膏飛快抹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瞬間漫開,鑽心的疼意竟散得乾乾淨淨。

宋沅忍不住懷疑,這藥膏裡怕是摻了麻藥,不然憑他這沒經過正經處理的深傷口,少說也得疼上三四天。

擦好藥,宋沅起身下床,明明不覺得冷,卻還是把那件外套披在了身上。

他挪到小廚房,添水燒火,丟進去兩顆薯豆,這就是他的早餐了。

做完這些,他又坐回床邊,眼神有些發怔。

剛睡醒那會兒,望著這全然陌生的屋子,他總覺得像在做夢。

可隔壁左右傳來的聲響,又硬生生將他拽回了現實。

靠床的那面牆後,是一陣響了許久的、斷斷續續的女人呻吟聲,沙啞又壓抑,任誰都能聽出那聲音裡的苦楚。

另一堵牆後,則是個男人粗糲的怒吼聲,一早上就沒停過,間或還夾雜著摔砸東西的脆響。

宋沅勉強聽清了幾句,約莫是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得罪了什麼隊長,被拒了入隊的資格。

在這獵城裡,沒隊伍就沒法出城獵獸,沒獸肉沒獸晶,日子便寸步難行。

吵嚷聲還在耳邊盤旋,宋沅強迫自己靜下心,掏出張樂給的那幾顆小小的獸晶攥在掌心。

聽著隔壁男人嘶吼著唸叨獸晶的重要,他總算徹底明白,這東西,大概就是這個世界裡最要緊的生存資本。

那幾顆玻璃珠大小的獸晶片,薄薄的,通體透明,宋沅翻來覆去地瞧,也沒看出半點特殊,更別說什麼張樂口中提到的能量波動了。

他心裡頭五味雜陳,忍不住腹誹,怎麼別人穿越異世,不是自帶金手指就是出身不凡。

偏偏到了他這兒,竟是隨機重新整理在荒無人煙的草原上,開局就被兇獸追著啃,渾身掛彩,也就著運氣好,才遇上了張樂他們這些好心人。

“哎——”宋沅低低地嘆出一口氣,不再糾結這些沒邊的念頭,把獸晶小心翼翼地揣進衣兜。

他跛著腳走到灶臺邊,把煮得軟爛的薯豆盛進碗裡,就著耳邊一時半會兒消不了的吵嚷聲,唿嚕唿嚕地吃了個乾淨,又灌下幾口熱水墊肚子。

終於,隔壁的摔砸咒罵聲停了下來,可床後那堵牆傳來的動靜,卻愈發清晰了。

宋沅實在想不通,什麼樣的人能折騰這麼久都不歇,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耳根子都紅透了,卻偏偏忍不住支稜起了耳朵。

一聲高昂的女聲驟然落下,緊跟著便是男人粗獷又低俗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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