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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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玠沒出來,商雲踱堅決要拖著,這可是長河仙子收徒以來最困難的一次了。
長河仙子感嘆道:“道友終於出關了。”
裴玠只笑笑,開始問各種東西。
他可不是商雲踱那樣,對拜師沒什麼概念,裴玠仔細問了他們這支的來歷,過往,功法,師承等等,問得長河仙子都冒汗了。
他們是不是屬於最初的逍遙宗?
應該不是,畢竟最早的逍遙宗都已經成為傳說一般的存在了,哪還能追本溯源找得到呢。
歷史上重塑逍遙宗都有好幾次,雖然一次比一次寒酸破敗,但好歹是傳下來了。
至於他們這支最初源於哪個時期,不知道啊!
她師父也沒告訴過她!
他們的功法源頭?
不知道啊。
是誰創造的?
不知道啊。
樂譜是一代代逐漸改良的,但最初是誰發現了這與引靈入體相似又不同的修煉方法,她完全不知道,手中這把師門至寶的琴來歷,也完全不知道。
總之就一句——
傳承自古以來便有。
有多古?
誰在乎啊!
不是,等等,這到底是誰在收徒?
哪有徒弟不停問師父跟腳的?
他們逍遙宗還不夠出名嗎?
等裴玠都問起若是道義不同能否退宗時,長河仙子都麻了。
“我們逍遙宗雖不是什麼大宗門,但好歹也是名門,要退……”想想她那些中途跑了弟子,長河仙子剛被氣起來的一點兒硬氣,又熄火了,“當然,也不是不能退,不過我們這支並不會限制弟子另尋出路去修煉,可至少……不能還沒入門先問退宗吧?”
她深吸口氣,要和裴玠好好辯一辯,“你雖是商師弟的道侶,但或許不太明白他的天分,我欲教他繼承我派衣缽,我派雖不富足,但也有幾樣能拿出手的東西,等我離世,這些都會給商師弟,可能還是比不了大宗門的親傳弟子,但也比尋常宗門的普通長老更有前途一些。恕我直言,商師弟性情單純,並不適合去那些爾虞我詐的宗門,凡塵亦可修煉,大道並無定法,道友眼界不要只拘泥於如今的修仙界,上古之時,世人得道皆可成仙,萬物皆可為道,並非全都像如今這樣修煉,拘泥一法,墨守陳規,這才是式微了。”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還越說越快,後面都有些吐字不清了,商雲踱幾次想插嘴都沒插進去,震驚地想,總是仙風道骨一派出世仙姿的長河仙子竟然還能這麼和人吵架?
等她說完,裴玠問:“也就是說,貴派除了你,就是他?”
“……”長河仙子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還有幾個徒弟在世。”
裴玠:“所以既無山門,也無長輩,弟子也只有幾個。”
長河仙子:“……”
雖然不想承認,她還是點了點頭,堅持道:“修行之道在修行本身,在己不在人,與有多少長輩、弟子無關。”
裴玠:“仙子不想擴張仙門,發揚光大嗎?”
長河仙子搖頭:“我並不認為宗門世家便是對的,糾纏太深反受其累。”
裴玠:“不怕傳承斷絕嗎?”
長河仙子:“自然是可惜的,但有無本歸天地,順其自然便是,況且萬事皆有緣法,我不就遇到了商師弟嗎?”
她很開心地望向商雲踱。
從前她為了找到傳承弟子可謂費盡心思殫精竭慮,還跑到別人宗門大選處挖牆腳,先後收了二十多個弟子,最後沒一人合適,都已經不再執著了,偏偏遇到了商雲踱。
還遇到了兩次。
這不就是功法未到絕斷處,緣分自來嗎?
裴玠:“仙子不會讓他做什麼違心之事吧?”
長河仙子:“當然不會,我派修煉就是要順心而為,強迫不得。”
說罷,她又忍不住嘀咕道:“所以我那幾個弟子生出想另拜師門的心思時,我便知道他們繼承不了宗門衣缽了……”
她又大聲些道:“你們放心,若是師弟有一天得了其他機緣,想學其他功法,儘管告訴我便是,我不會強留,不過必須是師弟你自己的意願才行,不能是因為別人。”
說罷她還看了裴玠一眼,心道,尤其是他。
她從前就有個徒弟沉迷情愛,可惜求而不得,明明有極好的天賦,若是按她所教刻苦修煉,一定能突破凡人命數,奈何他沒一成心思用在修煉上,不到五十歲就死了,只留下好些動情感傷,催人淚下的曲子……
哎……
對她意有所指的目光,裴玠只是笑笑,“我沒問題了,你呢?”
“我?”商雲踱連忙坐端正,“我也沒有。”
他本來就沒有。
多個師父可能多個要孝敬的人,可他這……
師父人都不在了,多個師姐不是和交個朋友,多個同好差不多嗎?
長河仙子人也挺好相處的,和他那些沉迷樂器的老師同學沒什麼區別。
裴玠:“那就拜吧。”
長河仙子一喜,“趕緊叫我師姐吧。”
商雲踱起身行禮:“師姐。”
長河仙子:“師弟。”
她取出一件衣服給商雲踱:“師父留下的法衣,能避塵防火,也能擋些刀劍,給你吧。”
商雲踱:“多謝師姐。”
裴玠盯著那身衣服看了會兒,忽然問:“你師父……你們師父叫什麼?”
商雲踱:“一執道人。”
一執道人?裴玠失笑,原來是他啊,“不是要修笛子嗎?”
長河仙子將裂了幾道細紋的笛子取出來,“麻煩了。”
裴玠接來細看,“被打裂的?”
長河仙子嘆氣:“哎,我派雖與世無爭,可行走在這世間難免遇到麻煩,師弟以後遊歷時不必自報家門,尤其是遇到那些看上去便不講理的莽夫,別承認是逍遙宗便是。”
商雲踱、裴玠:“……”
難不成,還是被騙子給牽連了嗎?
商雲踱:“這是誰幹的?”
長河仙子:“我已經讓他道歉了。”
商雲踱:“他不管修嗎?”
長河仙子嘆氣:“他被騙得也挺慘的,全身靈石都賠給我了。”
裴玠聽著這新進師姐師弟兩人在那兒討論,又看了看笛子上的裂痕,應該不是金丹期打的。
長河仙子還在給商雲踱傳授遊歷經驗,哪個宗門講理,哪個宗門不講理,哪個城秩序好,哪個城不要去,在哪兒會受什麼騙,聽上去全是經驗。
哎……
軟柿子遇上軟柿子,一執道人挺倔的脾氣,竟然收了兩個軟柿子徒弟,這宗門看來崛起無望。
裴玠忍不住插嘴問:“逍遙宗古時以劍法見長,你們這支就只剩曲譜了嗎?沒有可以制敵的曲子嗎?”
長河仙子:“自然是有的,只是這實非正道,用來脫身就足夠了,我平日只在凡世行走,有修為在身,甚少遇到什麼危險,師弟若是在修仙界遊歷,最後那三首曲子可以練一練,也算傍身保命的功法。”
商雲踱點頭。
待分別後回了客棧,商雲踱好奇起來,“前輩,你認識我師父呀?”
裴玠:“算是有過幾面之緣,他之前是太元宗外門弟子。”
商雲踱:“啊?!”
裴玠:“不過我認識他時,他已經被逐出師門,改號一執了。”
商雲踱:“為什麼呀?”
裴玠:“當然是對太元宗不滿。”
說著,裴玠忽然笑起來,“他那時便喜歡抱著把破琴到處賣藝編唱曲罵太元宗,有幾首聽起來很有意思。”
商雲踱:“……”
裴玠:“他被逐出師門,又被廢了修為,還被驅趕離開分界山,後來沒了訊息,原來是入了逍遙宗。你那曲譜給我看看。”
“哦!”商雲踱將曲譜給他。
裴玠翻了翻,可惜裡面沒有從前聽過的罵人小曲。
他將曲譜翻到最後,最後的三首一首叫離魂,一首叫墜夢,一首叫驚殺。
裴玠:“彈彈試試。”
“哦。”他試著彈了一段兒,都沒用長河仙子手中那特殊的琴,就已經驚到了。
裴玠沒防備下,聽第一首都怔忪了一瞬,離魂竟然是首讓人聽後會陷入瞬間恍惚的曲子,難怪長河仙子說可以用來脫身。
原來是趁著敵人發愣趕緊跑嗎?
第二首他們沒聽出什麼問題來,按曲名猜測,八成是讓人沉於睡夢的,第三首則是真正的殺伐之音,如同淨檯鐘一樣能直衝聽覺,衝蕩器官。
長河仙子說時他還沒太放在心上,沒想到這三首曲子竟然這麼厲害。
若有足夠的修為,趁手的法寶,足以出其不意克敵制勝,可見長河仙子被人砸了樂器都只是讓對方道歉,脾氣是真好。
裴玠幫她修好了笛子,又和商雲踱一起聽她彈了兩天曲子,還將那把特殊的琴借來研究了大半日,依舊看不出那琴到底是什麼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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