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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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獸車生意爆火,車緊張了,傳送陣也緊張了,要加靈石不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可能碰到一兩個妖修,甚至還是成丹期,簡直是離譜。
原本他們還想妖族有傳送陣的地方少,來往不便,能坐飛船就坐飛船,現下好了,說不定在天上會撞到誰呢。
若是普通成丹期也倒罷了,萬一遇到了化形期或者對靈力、氣味敏銳的成丹期,暴露了他們不是妖族可就糟了。
為了安全,他們只好租獸車,可租車就得進城,進城人就多,妖修們湊在一起還總愛打架,搞得商雲踱每天精神都是緊繃的。
有天進城時間稍晚,租車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在城內留宿,睡到半夜,他們所在的寨子竟然被圍了,多虧他們反應快才在被徹底包圍前跑了出來,混亂之下他完全無法辨認方向,一同逃出來的妖修又多,全沒個方向往四處亂跑,他和裴玠被衝散,只是稍稍錯神了一下,他就找不到裴玠了。
商雲踱站在原地像踏空了薄冰要溺水似的,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都模煳了,他慌亂地不知如何是好,被裴玠拉住逃遠了,心臟還怦怦亂跳個不停。
之後他便不敢關閉神識了,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除非累到開始頭疼,才勉強休息一會兒。
一來二去,他的神識鍛鍊竟是突飛勐進,不用裴玠扶他,也能像常人般走路了。
只是過度依賴神識,他的好睡眠再也沒了,躺下後不是頭疼得睡不著,就是睡眠太淺極易驚醒,還沒完沒了地做夢,夢得亂七八糟,靈犀王自爆也像重播似的出現在他夢裡。
有天晚上他突然醒了,竟然以為是白天,還聽見了外面的打殺喧囂,驚慌之下,他拖著裴玠就跑,裴玠從入定中被他生生拽醒,給了他一巴掌才把他打醒,他竟然夢遊了!
此後,他愈發地分不清白天還是晚上,有時候連是夢是醒也開始混淆了。
商雲踱開始變得沉默。
起初裴玠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常。
畢竟他們兩個都有傷,趕路時都比從前要緊繃些,商雲踱還看不見,那種下意識的緊張是適應黑暗前無法緩解的。
他有意讓商雲踱鍛鍊使用神識。
雖說商雲踱的失明應當只是暫時的,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才對,可半個多月過去了,他依舊什麼也看不見,毫無起色。
若萬一他真再沒辦法恢復,那麼越早適應,越早學會靠神識暫代視力,對商雲踱就越好。
即便有一天視力恢復了,有此鍛鍊,將來若遇到了什麼限制視力或必須關閉視力的境況,他就能比別人有更多優勢,活下來的機會也越大。
商雲踱很累他也是知道的,突然間這麼大強度且不間斷地使用神識,既要當視力來警戒環境,又要注意不要冒犯到修為更高的人,還需儘量不被發現,他自然是極累的,累到頭疼,累到不想說話,都是正常現象。
他教了商雲踱一些緩解方法,商雲踱嚷著頭疼時候,也沒怎麼管他。
若真到了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再說吧,反正還有他。
但他更希望商雲踱能堅持下去。
畢竟修仙界如江如海,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平靜,無論身處什麼困境自怨自艾停步不前永遠沒有任何作用,適應、克服,才能保命。
但沒過多久,他開始發現不對。
商雲踱的沉默有些不正常。
出發的前半個月,商雲踱每天睡醒都要問一問他怎麼還看不見,是不是要瞎了,有時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語嘟囔一下,像是靠說話來緩解對失明的恐慌。
但走了大半個月後,他不再說了,不止不說這個,是什麼都不說了。
起初他是很愛嘮叨的。
白天怕露餡,有別人在時商雲踱怕被注意到他是個瞎子,一直憋著裝高冷,等沒了別人,只剩他們兩個,就要嘰嘰喳喳密集地說話,恨不得把白天聽到的全重複一遍。
後來他似乎厭煩了每天聽到的都是靈犀谷、玄鷹族、血麟族之類的話題,不再說那些,聽見了表現也很淡漠,加之神識使用過度的疲憊,話越來越少,等裴玠意識到問題時,忽然發現每當他打坐療傷時,商雲踱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發呆。
有次半夜喊醒他後,商雲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釋他做夢睡懵了。
再之後,他不再一睜眼先喊前輩,而是醒了也不吭聲了,先獨自聽一會兒外面有沒有聲音,用神識掃一遍周圍環境,才開口說話。
路程走了大半,某天裴玠打坐醒來,瞧見商雲踱明明醒了,卻不出聲,一動不動的,只平躺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一直等到他收了動作,要起了,商雲踱才轉過身坐起來喊“前輩”,問他“時間還早,外面都沒什麼人,你不再睡一會兒了嗎”。
那天是個雨天,外面雨很大,幾乎沒妖修出門,他打坐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直到這天,他才知道商雲踱其實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裴玠像胸口捱了一悶棍似的。
頓頓地難受。
他忽然意識到,他真的不會照顧人。
轉天傳送完,裴玠取出飛船來坐。
商雲踱:“坐飛船?”
裴玠耐心道:“嗯,這兒離分界山不太遠了,已屬妖族邊界,他們內戰,重點不在這兒,化形期應該不會往這兒來,飛船隱形,一般的成丹期也不見得能發現。”
商雲踱依舊有些不放心,都走到這兒了,沒必要冒暴露的危險,但裴玠堅持,他便應了。
其實他早就受夠摸黑在妖修窩裡跑了。
躺到熟悉的飛船上,整個人都能放鬆一些。
只是慣性使然,他還是睡不太安穩,甚至有些排斥睡覺,總是做夢就算了,每次睡醒後他都要重新分辨一次時間,即便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也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分清了上午還是下午,又不知道是什麼時間點。
白天還好,總能透過溫度變化來判斷,晚上或是陰雨天,他就像沒了指標的錶盤,完全紊亂。
能問,他又不想問,天天問現在是什麼時間好煩,好像他是個廢物似的,連這麼點兒事都要問。
終於有驚無險,又經過一次傳送,平安抵達了分界山,商雲踱心裡的大石頭又放下一塊兒。
妖獸總比妖修好對付多了,他們能藏起來療傷了。
只是……
“你要給我洗澡?”商雲踱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聽著嘩啦啦的水聲也難以置信。
他們到了分界山第一件事,竟然是裴玠要帶他洗澡!
為什麼呀?
他每天都有用清潔術呀!
裴玠挽起袖子,“你想繼續帶著一身妖氣到人類地盤嗎?”
商雲踱搖搖頭。
可是……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不待他問清楚,裴玠已經拽著他的毛皮上衣脫下,又扯開他的皮草裙子,商雲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雖說是分界山內,荒郊野外,附近連只妖獸都沒有,遠處只有幾隻野豬,樹上有幾隻鳥,還有些可以忽略不計的蟲啊魚的,但青天白日的,太陽在頭頂照著,曬得他身上都熱乎乎的,只憑溫度都能感到這天有多晴,可只有他一個看不見的掩耳盜鈴似的給自己拉燈算怎麼回事?
商雲踱臉紅透了,拽住還沒徹底掉下去的裡褲,結結巴巴道:“我,我,要不,我還是自己洗吧……”
裴玠:“你害羞什麼,我又不是沒看到過。”
商雲踱:“……”
那怎麼一樣呢?!
兩個人互看和只看他自己是一回事嗎?
“我自己下去。”
他聽著水聲就蹦下去了,差點兒被水底的石頭崴到。
“你……”裴玠嘆口氣,“往前走,前面水深。”
商雲踱踩著石頭往前探探,腳觸不到底,乾脆游過去,浮在水裡才把貼身的衣服解了扔上岸。
裴玠坐到岸邊將藥草搗碎,邊搗邊道:“這水很清澈,你在水裡漂著和在岸上站著也沒什麼分別。”
商雲踱:“……”
他拍著水面摸摸,衣服確實沒了,只好默默捂著。
裴玠:“……呵。”
商雲踱聽見裴玠在笑,窘窘地惱火:“幹嘛笑我!”
裴玠:“鬧著要雙修時候怎麼不見你不好意思?”
商雲踱:“那不一樣……”
裴玠:“哪兒不一樣?”
商雲踱:“……說不上來。”
搗好藥汁,裴玠拍拍水邊的石頭:“過來點兒。”
商雲踱慢慢游過來,碰到岸之前,被裴玠抓住手拉到岸邊一塊兒平整的石頭上,“趴到這兒。”
“哦。”
搗碎的藥草被布裹著蘸到肩背、胳膊,涼涼的,清苦的味道貼著皮膚蔓延開,稍稍敷一會兒,裴玠幫他揉開,連耳後都要抹。
商雲踱感到癢意,躲了躲,又被裴玠按住,又揉又洗,嘩啦啦的水聲在耳邊響著,將他身上的如圖騰的獸紋清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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