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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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雲踱花了幾天時間改良藥方,減弱了一味略有毒性的靈草用量,等終於將小版氣血丹做出來,再次進城走街串巷賣藝時將丹藥逐漸送出去,起初沒什麼人相信一文錢一粒的小藥丸會管用,都是聽曲的路人當給他賞錢象徵性地買了一粒兩粒,商雲踱千叮萬囑沒病別吃,這藥只治外傷,才吸引到一些實在買不起藥治不起傷,死馬當活馬醫的窮人來。
幾天後,即將離開這座規模不算太小的凡人小城前,商雲踱最後一次來彈曲子,彈到一半,忽然湧來許多人,有被家人攙扶的,還有特意趕來被抬來的病患,閃耀的光點從他們身上飛出,落滿鼓琴又溢進他的身體,然後湧向他的眼睛。
漆黑的世界被來自他們的光點漸漸點亮,世界重新變得五彩斑斕。
商雲踱難以置信地愣坐在借來的破木板凳上,望著眼前漸漸清晰的一張張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乾淨的,沾著汗漬塵土的,佈滿皺紋的,滿臉稚氣的,陌生的,對他充滿好奇、感激的……彼此不同,又掛著相似笑容的臉。
商雲踱忽然就哭了。
作者有話說:
得到新樂器,天天都開演唱會(bushi)
恭喜我們雲朵復明啦[煙花]
第150章 知道了
彈著彈著小曲突然開始掉眼淚,又轉成泣不成聲的小樂師把眾人嚇了一跳,紛紛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還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若是捨不得離開,沒地方可住,可在他們這兒安家住下去。
這回收到的打賞也尤為多。
等商雲踱紅著眼睛坐船離開了,送出城門的百姓們才忽然發現原來這幾天給他們彈曲子的竟然是位仙人。
“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嗎?”
“仙人也會哭鼻子嗎?”
“仙人……仙人也是人呀!”
“是人都會遇到難處吧?”
都難哭了呀。
“可惜咱們也幫不上忙……”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不知道他們其實已經幫了商雲踱的大忙。
飛船上,商雲踱坐在椅子上仰頭盯著裴玠的臉,眼睛還一直溼潤潤的。
裴玠好笑:“你哭什麼?”
商雲踱哽了一下,有些語無倫次:“我,就是,太久沒看見你了……還有突然能看見了,高興……高興的淚水……”
其實也不算突然,這些天他們已經有預感了,只是聽著他壓不住的抽噎聲,裴玠忍了忍,沒忍住,一下笑出聲來。
真沒見過比商雲踱更愛哭的。
商雲踱可憐巴巴地看他。
裴玠擦了擦他的臉,鬆開他臉頰,“好了好了,眼睛沒事。”
商雲踱:“嗯。”
裴玠:“看東西和以前一樣嗎?”
商雲踱搖搖頭又點點頭,“太遠還有點兒看不清,近能看清,能看到那邊的山頭。”
他給裴玠指指,“樹上面有個鳥窩。”
裴玠:“……”
那已經是築基期正常的視力了。
見裴玠沒說話,商雲踱挪挪椅子,將臉貼到裴玠肚子上,環著他的腰撒嬌,“前輩,我再看看你,我好久沒看見你了,我好想你呀。”
裴玠:“……”
明明天天能見到,每天都是同吃同住的。
“挪挪。”
“嗯!”
商雲踱讓出一大半位置給裴玠,等裴玠坐下了,才緊緊貼過來挨著抱著,靠一會兒就要側頭看裴玠一會兒,靠回來,再看一下。
裴玠:“要不然你坐我對面去?”
商雲踱:“不,我要挨著你。”
裴玠:“那就好好坐著。”
商雲踱:“哦。”
貼好了,他又抓起裴玠的手又看又捏,裴玠抽了一下沒抽動,商雲踱還拉近了親了一下。
裴玠:“……”
商雲踱還嫌不夠,撐起來,雙腿跨到他腰側,手按到他頭兩側的椅背上,睫毛未乾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煽情道:“前輩,你不知道失而復得我有多高興。”
裴玠:“……”
不,知道了,他很知道了。
商雲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盯得裴玠一陣不自在,“要雙修嗎?”
“嗯?”商雲踱搖搖頭,“不,我要仔細看看你。”
裴玠:“……”
行吧,看吧。
他乾脆閉上眼睛,隨便商雲踱怎麼看。
商雲踱真就盯個沒完,覺得他哪兒都好看,不想理人的模樣都這麼好看。
想親親。
吻落下來,裴玠嘆氣,“不是不想雙修嗎?”
商雲踱:“就想親親。”
裴玠:“好,親,還想親哪兒?”
當然是哪兒都想親。
片刻後,飛船停到一處地勢還算平整的山腰。
半晌後,商雲踱枕著裴玠的胸口,平息著心跳。
“別摸了,閉上眼,睡覺。”裴玠將他在胸口傷痕處摸索個沒完的手指開啟。
商雲踱:“我不睡,萬一睡著再醒過來又看不見了怎麼辦?”
裴玠:“那你就繼續彈琴賣藝。”
商雲踱:“……”
他側過腦袋在裴玠胸口輕咬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和先前咬的交疊在一起。
“哥哥……”
裴玠輕抖了下,問:“還想再來?”
商雲踱搖搖頭:“我想看看你背上的傷。”
先前裴玠一直不肯翻身給他看。
但胸口的疤泛著不正常的淤紅,他想知道後背是不是也變成這樣了。
裴玠沉默了一瞬,“看了也不能怎麼樣。”
商雲踱:“不能治嗎?”
裴玠摸摸他頭髮。
商雲踱:“靈犀甲丹也不行嗎?”
裴玠想了想,還是解釋道:“那天我所受的傷是致命傷,若我是普通築基期,本該死的。”
商雲踱霍然坐起來。
裴玠將毯子拽回來,“沒死,只是需要時間恢復而已。”
商雲踱:“可是……”
裴玠的經脈明明是沒有問題的,根本不像受了重傷。
他們剛剛雙修完,為什麼他察覺不到裴玠有什麼異常,又偏偏只有舊傷口難以癒合。
這到底是什麼怪病啊?
“沒法治嗎?”
裴玠:“有。”
商雲踱:“……要金丹期?”
裴玠:“嗯。”
商雲踱:“那我現在去煉丹。”
裴玠拽住他,“用不著那麼急,先彈首曲子給我聽吧,曲子也能緩解疼痛。”
商雲踱:“很疼嗎?”
裴玠:“不算,習慣了。”
商雲踱披上衣服抱來琴,給裴玠掖掖毯子,“那你想聽什麼?”
裴玠:“什麼都行。”
商雲踱想了想,將曲譜上裴玠愛聽的都彈了一遍。
他能看到隱隱的光點在裴玠身上閃爍,零星地飄進他的琴,他的身體。
窗外的樹木,林間的鳥兒,也一閃一閃的,甚至有隻藏在地下啃樹根的什麼鼠也從洞口探出頭,四處找著聲音來源。
他們的飛船是隱身的,它們自然看不見,只疑惑地望著聲音的方向,隔窗和商雲踱對視著。
像剛剛復明時看到的一雙又一雙的眼睛。
商雲踱:“我想起一首歌。”
“嗯?”
商雲踱輕輕唱起來,“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裴玠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問道:“因為那些藥嗎?”
商雲踱:“嗯,也不是……我就是忽然想……天生地長的靈草靈植真的就只屬於有靈根的修仙者嗎?沒有靈根就沒有價值嗎?如果這樣,那世界只有修仙者不就好了?可你看,普通人遠比修士多,普通草木原本靈草多,沒靈根的動物也比妖獸妖修要多,世界是屬於所有生靈的,既然屬於所有生靈,既然那些藥草對所有生靈都管用,憑什麼就只能修仙者來用呢?”
“當然也不是弱就是正義,強者憑實力得到更多,這當然合理,但再合理也不該佔盡好處,什麼都不給別人留吧?我知道很多宗門和很多散修以很低的價格從普通人手裡收走靈石和靈草……”他頓了頓,低頭看看還抱在懷裡的琴,“當然我也這麼幹了……”
裴玠失笑,“不算,你沒還價。”
“……”商雲踱撓撓頭:“可我沒覺得反正這些東西留給普通人就是浪費,何況浪費又怎麼樣呢?難道在修仙者手裡就算有用嗎?什麼算有用?他們買走就能飛昇嗎?飛昇不了吧?就算能飛昇……他們飛昇了又對這個世界對芸芸大眾有什麼好處啊!”
遠的不說,靈犀族被囚禁,整個靈犀谷其他生靈也受盡牽連,靈犀王自爆,谷內所有動物植物全跟著陪葬了。
四方城普通人住自己家還要每年交靈石,為了靈石十幾歲就要去當礦工,整個青壯年都浪費在礦洞裡,可採到的靈石根本不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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