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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與他的母親將王宮搬走了,將吵鬧的混血和低階海族也帶走了,終於讓舊王宮恢復了應有的平靜。

有幾支喜靜的高階海族實在受不了自己洞穴外到處是吵鬧的傢伙,他們見到王還挺客氣的,是高階海族中王的堅定支持者。

但自從川流改道,無盡之海沒了注水的河流後,雙方觀點的衝突越來越劇烈。

河流在陸族領地,地形的變化既有天地之力,自然變化的因素,亦有陸上幾族大戰,將山川河澤打到徹底改變的因素。

這個時代猶如諸神之戰,能移山平海的強者實在太多,無盡之海還算平靜,王不想將海族捲入無謂的仇恨與戰爭。

他試圖與陸上各地的新王舊王談判,從其他和平之地尋找新的水流。

但高階海族們認為他對外太過軟弱,甚至嘲笑蜃龍族戰力不足。

既然是陸族先斷了他們的水流,那便沒什麼可說,別人能移山,他們也能移山,直接去將河道改回來便好。

但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陸地上已經失控了。

什麼山勢河流,他們自己打得頭破血流,難道還要在意鄰居家有沒有水喝嗎?

海族非要和他們談什麼水源,就是故意找茬添亂,想捲進來就直說。

多次溝通無果,還演變成了動手開戰。

流入無盡之海的水沒變多,血卻變多了。

連天天在課堂捱打的商雲踱都能感到海上飄滿了死氣。

要不要上岸去打架,連海螺山、珊瑚島的小海族們也在討論。

主戰派自然是主流,王還是堅持不想捲進陸地上的大戰,商雲踱被純血高階妖族排擠,多少也是受了些王的牽連。

討論不能滿足好奇心後,大膽的小海族們想要去岸上看看,商雲踱想了想,跟在他們後面,浮上水面。

他看到風將無數黑色無光的生氣點點吹到海上。

到處都是死亡,到處都是絕望,遙遠的陸地猶如匍匐倒地的巨人屍首一般,那些無需幻影術也能看到的絕望黑氣,像成群啄食腐食的烏鴉和蒼蠅,像被風吹散的黑色蒲公英。

商雲踱想吐,但他無法在這個世界變出身體,吐都吐不出來。

世界進入了黑暗時代。

想要偏安一隅的海族同樣不能獨善其身。

高階海族想要衝出去,陸上的部落想要到海里來。

蓄勢待發的戰意只差一根火柴。

很快,引火的柴點燃了——

幾個高階小海族跑去陸上高調挪了數十座山,從巨湖挖了條水道出來,於是,戰火與水流難分先後,幾乎同時注入進無盡之海。

尚未準備好的海族被迫開戰,他們停止了爭吵,既然已經開戰,他們便要重新團結,一致對外。

但無論是高階還是低階,所有海族都低估了這場戰亂的規模與持續的時間。

海水不再清澈,海中也沒了螺歌。

王那總是乾淨的鱗片在無盡的戰爭中失去光澤,大戰後甚至會脫落。

純血與雜血的海族終於不再在乎高低貴賤血統之別,海面上死去的魚蝦幾乎要遮蓋整個海面。

白天的海,也變得需要夜明珠的光。

他們佔領了陸地,將水帶回來。

陸地又被搶走,河流再次被更改。

反反覆復,拉鋸不斷,海邊的陸地猶如積木一般,堆起,坍塌,坍塌,再堆起。

不堪重負的山石傾倒滾落進海中,濺起水花一片。

更多的則是屍體。

海族的屍體,陸族的屍體。魚蝦的屍體,野獸的屍體。

到處都是腐臭味。

死亡,疫病,在整個世界蔓延。

商雲踱重新被王收回體內,以防他被誤傷殺掉,以防他神識崩潰。

商雲踱覺得他大概熬不到戰火結束了。

王同樣也快熬不下去了。

蜃龍不能窺伺未來,但有一天,王還是忍不住問他:“你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嗎?”

商雲踱:“您也不能預言嗎?”

他知道,若只比蜃術,王可能比很多純血蜃龍還厲害。

不能窺伺未來雖是禁忌,但藉助蜃龍樹,有時候就是能神遊到未來。

何況王明明借他的神識看過了呀。

“不,”王搖搖頭,“未來是不可窺視的,蜃龍也無法主動預測未來,因為你從未來而來,我才能透過你看上一眼你的世界。”

但能看到的也只是商雲踱所見、所知的世界,商雲踱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也無從看見。

但海族沒有滅亡。

至少他能確定,海族還有遺脈。

無論過了多少萬年,這隻小雜血所在的時代,依舊有海族存在。

即便他的血脈中只有那麼一點點屬於海族的血。

海族還在。

熬一天,再熬一天。

只要熬下去,海族就還在。

然而和平始終沒有到來。

於是有人選擇離開。

從陸族開始,厭倦了無盡戰火的各族開始離開這個破敗的、死亡如瘟疫蔓延的世界。

海族也想離開了。

新生的小海族越來越少,沒有乾淨的水,沒有足夠的日照,海中的生機與力量越來越少了,即便有新的小海族生下來,他們也難以健康長大。

商雲踱曾經的同學都成了大人,也幾乎死光了。

他憋著一股勁學會了法術,想報復的人卻已經都不在了。

快樂從海底消失,珊瑚島塌了,淺海在戰亂中毀了,成了戰場,再沒海族採新的珊瑚樹補過來。

海螺山也塌了,曾經上課、包容學生法術錯誤的螺口狀海溝,成了無數海族的埋骨之地。

連舊王宮一旁,曾為龍族洞穴的幽深海溝都填滿了白骨與屍體。

離開。

離開這片絕望的死地。

越來越多的海族渴望著離開,渴望著一片沒有血的清澈大海。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離開。

去往異界的通道狹窄,只有高階海族能帶少數修為過人的雜血海族離開。

無數通道被開啟。

天空被撕出一道道傷口,大能們帶著少數族人消失了。

商雲踱終於看到了飛昇的真相。

原來拋棄這個毀在他們手中的世界,就是飛昇的真相。

但大多人無法離開,無數生靈無法離開。

王也沒有離開。

作者有話說:

雲朵:開啟同學錄,竟然是死亡名單

第199章 光照進來

即便這是一個絕大多數能修煉的人出生即有靈丹的時代,不能飛昇的依舊是大多數。

離開,能帶來希望,也能帶來迷茫和絕望。

為什麼偏偏只有最強的人能離開?

他們離開後,剩下的人又該怎麼辦?

唯一的公平便是陸上也是如此。

因為強者的離開,陸上也好,海中也好,竟然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於是更多人能停下來思考,能停下來焦慮。

留下的海族從麻木的戰爭狀態中清醒,浮出水面,看看天上張開又消失的口子,再看看身邊漂的浮屍,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他們被拋棄了嗎?

為什麼呢?

是誰將他們帶到了如此境地?

未來會乾涸的海水中多了更多淚水。

沒有落淚成珠,只有淚水在密度越來越高的海里留下一個個泡泡,像海族的文字一樣,那些商雲踱學來學去,似乎永遠學不完,學不全的字。

“王會離開我們嗎?”

“王也會離開這裡嗎?”

每一處海域都在交談。

但每個見過王的海族都堅信:“王不會。”

王不會拋棄他的子民。

商雲踱重新被放出來。

他已經學會像一隻真正的蜃龍一樣給自己幻化一個身體。

但龍族已經逐漸離開。

無論陸上的,還是海中的,過於強大的存在已經意識到萬年戰火後,這個世界即將無法承受他們強大的血脈消耗,留下去,他們將無法繼續繁衍子嗣,等待他們的只有滅亡。

只有極少數沒有離開。

無盡之海內,除了不願離開故土,選擇去龍冢沉睡埋骨的一老一傷兩隻純血龍族,就只剩下不到十隻雜血龍族。

他們中除了唯一一隻擅療傷法術的,其他全去海陸交界的戰場。

商雲踱跟隨王出現在各個戰場,僅剩的雜血龍族們,竟然接納起他這個純碰瓷的“同類”。

他似乎成了他們在戰火中暫時放鬆休憩調侃的物件,看見他,龍們總會讓他變一變,變成各種各樣的龍族模樣。

“雲朵,尾巴,尾巴!你變換的尾巴還沒魚大!”

“哎,爪子!爪子!”

“你的鱗還沒魚光亮。”

“你到底還雜了哪一族的血呀?!”

商雲踱心想,人族!人族!在這個時代似乎沒有一點兒存在感的人族,未來的世界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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