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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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錯,站起來時,商雲踱下意識先動的是尾巴。
“你的妖血來自龍族?”
“嗯?嗯!”商雲踱馬上點頭,“我有蜃龍血!”
說著,他馬上甩了甩尾巴給裴玠看,還獻寶似的變給裴玠看別的:“這是金龍尾巴,這是冰龍尾巴,我還會變角!呃……”
商雲踱忽然晃了晃,才變出來的龍角瞬間碎裂,靈力不夠了!
他呆呆地懵了片刻才回想起來,哦,對,這是無盡沙洲,不是能量充足的無盡之海。
裴玠驚愕不已地盯著他的腦袋,剛剛,商雲踱竟然沒用任何功法與媒介,便將周圍的靈力全聚攏了過來,還實化為肉眼可見的龍角。
“這些是你在遊魂木中學會的?”
“遊魂木?”商雲踱茫然,他也不清楚,但是想到蜃景碎片中的種種,他有點兒想哭。
他挪到裴玠身旁用力擁抱,依舊還生疏的四肢無法將觸感完全傳到,商雲踱抱得緊緊的,要把裴玠勒進他身體裡似的,“前輩,我好想好想你。”
裴玠:“……”
本想馬上帶商雲踱馬上離開,到沙洲外休整,見狀還是先抬手拍了拍商雲踱後背,又安撫地揉了揉,“幻境不可信,你已經回來了,不要困在幻境裡。”
“嗯。”商雲踱悶悶地回答,連腦袋也來蹭著裴玠。
他知道的,在無盡之海,他甚至從來沒變成人的模樣,一來是解釋不清海族們沒見過的種族,二來,便是怕融入太久,他會忘了自己究竟是誰,每次看見自己的倒影,都是在提醒自己,這是幻象,不是真的,早晚他要醒來,回到身為商雲踱的世界去。
“那些幻象也不都是假的。”但對現在而言,這不重要,短暫的擁抱後,商雲踱依依不捨地鬆開裴玠,又看看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問道:“前輩你受傷了嗎?要緊嗎?”
裴玠:“沒事,神識使用過度,休息幾天就好了。”
商雲踱愕然:“神識?”
裴玠點頭。
不然他怎麼找到地下來?
這裡的主人可相當排外。
到商雲踱醒來時,那排斥他的神識才消散。
商雲踱:“我知道怎麼修養神魂!正好這兒有蜃龍木!”
他拉著裴玠到貝殼中坐下,將已經碎裂的殘破木片撿起來,“還好還好,還能用。”
蜃龍木?
裴玠看了看碎裂的遊魂木沒說話,倒也合理,傳說中游魂木本就是蜃龍血澆灌而成。
裴玠盯著商雲踱依舊是金色的眼睛問道:“你繼續待在這兒會有危險嗎?”
商雲踱:“沒有!”
“那好。”裴玠真有些累了,他推了推地下的碎木、碎珍珠和夜明珠,靠到貝殼內壁上,“好,順便講講你都經歷了什麼。”
商雲踱也湊到他一旁坐下,想從儲物袋掏個毯子當靠枕,往身上一摸,竟然什麼都沒了,“咦?”
“找儲物袋?”裴玠遞給他。
商雲踱稀奇:“什麼時候丟的?”
“……”裴玠嘆口氣:“你開始妖化時東西全都掉了。”
商雲踱一臉懵逼。
裴玠:“不記得了?”
商雲踱搖搖頭。
裴玠垂眸看了看他身上似乎是幻化出來的衣服,“衣服也掉了。”
商雲踱:“???”
他茫然地看看自己身上好端端的衣服,忽然,衣服也消散了。
裴玠:“……”
商雲踱:“……”
“呀!”商雲踱驚叫一聲,他潛意識覺得自己是穿著衣服的,便一直幻化著,意識到沒穿,竟然連衣服也維持不了了!
商雲踱匆匆忙忙兵荒馬亂取了衣服出來給自己套上,又將貝殼內硌人的東西都收進箱子放進儲物袋,再鋪上了柔軟的被褥,擺好枕頭,最後又取了毯子蓋到他們身上。
“原來我們在海底。”
裴玠糾正:“在地底。”
商雲踱:“……嗯。這兒曾經是海族的新王宮,王的寢殿。”
不過那時王的寢窩不是這麼小的貝殼。
裴玠:“寢殿?你怎麼知道是寢殿?”
商雲踱:“……”
他竟然聽不出裴玠這平靜的語氣中有沒有一點兒醋酸味兒。
又品了品。
好像沒有。
商雲踱噘起嘴,“我進了王的記憶。”
說著,他扣住裴玠的手,在他們掌心間放上一片蜃龍木,“前輩,你閉上眼睛,放鬆神識,我慢慢和你說。”
“嗯。”裴玠才剛剛閉目養神,神識竟忽然到了一片幻境內。
他睜開眼睛,自己已置身一片小小山坡上,和商雲踱並肩躺在開著零星花朵的草坡上。
“這是我用蜃術幻化出來的,可以放鬆神識的!”
“嗯。”裴玠重新放鬆下來。
蜃景?
更高階的幻術嗎?
不等他放開神識探查,商雲踱自己先驚出聲:“咦?!怎麼這麼小!”
裴玠:“……”
確實很小,只有這一小片山坡,一眼便能看出遠處是幻化的。
但這小山坡很真,比他見過的許多高階幻術更真實。
若非範圍小到一探便觸到邊緣,他們又是清醒著進來的,偽裝一下,可以假冒一個小世界。
不過他不知道自己能幻化多大的世界嗎?
裴玠問:“你在幻境中時能幻化出來的區域很大嗎?”
商雲踱:“嗯!比這兒大幾百倍!”
那確實挺大的。
只是,裴玠提醒他:“你現在只有築基修為。”
商雲踱:“……哦。”
差點兒忘了。
他現在是商雲踱,不是在無盡之海修煉了好幾萬年的蜃龍雲朵。
哎?
那他不是白練了嗎?!
裴玠見他眼睛都驚圓了,好笑地安慰他:“以築基修為幻化這麼逼真的幻境,你學會的幻術確實很了不起。”
“嗯。”商雲踱消化著他那一鍵歸零的修為,糾正道:“不過準確來說,這不是幻術,是蜃術。”
裴玠:“蜃龍的法術?”
商雲踱:“嗯!”
裴玠:“沒有白忙。先前在妖族時你不是還羨慕虎族和其他妖族天生的血脈天賦嗎,現在你也有了。”
也是啊!不努力那幾萬年,他哪兒學得會蜃術!商雲踱重新高興起來,認同地點點頭:“嗯!等一下我仔細跟你說!”
說著,他又取出一隻有他頭那麼大的海螺來,“前輩你只要像睡覺那樣什麼都不想就行了。”
裴玠:“嗯。”
商雲踱將海螺湊到唇邊,嗚嗚的螺聲如海浪在小小的世界裡擴散。
本該變成浪花的螺聲,在他的世界裡成風,吹動被陽光曬得透亮的綠草和小花,麥浪般搖曳。
風似乎也帶著螺聲吹進了識海,為裴玠過度使用有些乾涸的神識續起能量,補充水分。
竟真的有用。
裴玠笑了笑,眨眼之間,他的小傻子竟然學會了這麼多東西。
他枕著一隻手臂側頭看商雲踱。
心想,他一定受了不少折磨。
長長的曲子結束,商雲踱收起海螺躺到裴玠身旁。
曲聲化作風,在山坡上輕緩地吹,商雲踱便從他開始妖化那天開始說起。
回憶起,似乎已經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了。
借蜃龍木幻化的蜃景他能自己掌握,說到不好形容的地方,他便變換出來給裴玠看,不過空間有限,而且回來後他的神識、法力都大打折扣,活像被強行退出體驗服,即便想給裴玠演示個大的,也有心無力。
怕他還不適應兩個世界的差別,不小心透支過度,裴玠神識稍好便讓他結束了蜃術。
然而商雲踱愕然發現,他在無盡之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學了幾千上萬年的許多法術,回來後根本無法實現!
他用不出來,連演示都演示不出來,勉強有幾個能用的,效果都不如在無盡之海時的百分之一。
裴玠:“你自己都說了,你所去的時代距離現在說不定有十幾萬年,甚至更久,現在世界的靈力自然也不可和當年同日而語。”
“嗯。”商雲踱鬱悶地消化著他從零級打到滿級,結果打的是體驗服的酸爽感。
不,他都不是零級。
剛去的時候,人人都叫他垃圾,他起碼是個負數級。
“算了,反正我也會了。”商雲踱嘟嘟囔囔安慰自己,但還是有點兒傷心,越想越傷心,“就是用不出來。”
裴玠失笑。
這種體驗他經歷多了,有時候發現了一種古法術,學會不難,卻因為世間所剩靈力不足無法使用,那種鬱悶感他從開始修煉就一直在體驗。
世上大多人和從前的商雲踱一樣,都在為學不會某種法術而為難,卻不知道,明明能學會,卻用不出來才是真不甘。
現在這傻小子總算也體驗到這種求而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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