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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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到城內距離裴玠最近的一座高樓頂上坐下,取出琴開始彈。
黑霧能擋住他,但擋不住聲音。
即便聲音被削弱,但修仙者的聽力足以彌補。
他確實不夠聰明,但裴玠來了,他家前輩聰明!
只要將他們的資訊同步,裴玠一定知道該怎麼辦。
商雲踱沒選複雜的曲子,而是用了他們最熟悉,他最常彈,裴玠也總愛當例子的春雨曲。
連綿的雨聲在城中響起,穿過看得見、看不見的所有屏障向外擴散。
很快,商雲踱便感到了阻力。
像物品落進了泥沼裡一般。
但他的曲聲也不是那麼好阻隔的。
魔氣有什麼了不起,他也會!
問天城外。
裴狩再次被毀了法器,險險躲開來捆他的靈氣鎖鏈,怒道:“大師兄,你的無情道是專門為我煉的嗎?怎麼一到師兄你招式也慢了,殺氣也弱了,到我就忽然想起來你是化神期了?!”
裴恪不語。
裴玠笑道:“誰讓你是分身?”
傷了也好,殺了也好,只要時間充足,早晚能恢復,何況裴狩修為還高,自然是耐打的。
他可是本體,殺了他,要麼他又一次復生,裴恪又要重新費時費力地找,要麼他本體分身切換,雖然會重傷神魂,但若他回太元宗湖底,趁著妖族化神期越境時以妖體強行衝破束縛,也只有裴恪才能壓制得了。
可無論是身為人族化神期,還是身為太元宗大長老,妖族越境才是頭等大事,裴恪不得不親往,將他分身逼出來,裴恪就要兩面受敵分身乏術,也會難辦。
自然是要壓制修為抓他。
見裴狩還撐得住,裴玠閃到一邊稍作調息,裴狩擋開裴恪的劍,大怒道:“大師兄!他都開始吃丹藥了你也不管嗎?!”
正要落下的劍陣一滯,裴恪提醒道:“幻術。”
淅瀝的雨聲將隱將現,裴狩馬上凝神,不屑道:“好拙劣的幻術。”
大晴天,哪個傻子用雨聲佈置幻術啊!
他快速飛離了劍陣位置,橫劍朝裴玠嚷:“師兄,你過分了點吧,再這樣偷懶咱們就……師兄?!”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裴玠,怎麼回事?!裴玠怎麼可能會中這麼拙劣的幻術?
裴恪也詫異地望向裴玠。
春雨。
裴玠再熟悉不過。
哪怕已經能與蜃術融合,這曲子依舊一點兒殺氣沒有。
商雲踱非常不擅長往曲子中融殺招,他最有靈感的春雨更是他開心時,撒嬌時,胡說八道或者想唱歌時才彈來玩的,除了給其他曲子當樣板,最大的作用便是給四方城百姓助眠。
聽到的一瞬,裴玠便知道商雲踱是安全的。
傻小子知道他到了,竟然想到了用這種方法來報平安。
但聽到第二聲,裴玠便意識到商雲踱可能不太妙。
商雲踱主動用了蜃術。
蜃龍族的蜃術猶如萬花筒,種類無數,商雲踱常用的幾類世上大概也只有他能分辨出來,沒有道理,全憑感覺,商雲踱想要他進去,想要借蜃景見他。
沒有任何猶豫,在裴恪隔絕琴音前他馬上便放任意識沉進蜃景內。
依舊是熟悉的小山坡。
連風中的氣味都是一樣的。
阻隔兩地的兩人一見面,商雲踱馬上就跑過來,用力抱住他:“前輩!”
裴玠也用力抱住他拍了拍。
商雲踱將臉埋到他肩頭,脖頸上馬上有了溼意,裴玠頓了頓,更用力地拍了拍商雲踱,等商雲踱唿吸平息了,才問道:“你現在安全嗎?”
“嗯,我沒事,我給你寫了信,他們沒有送到嗎?你這邊怎麼樣,空嶼說有化神期停下了,是裴恪嗎?”
“是他,不用管,他不會對我怎麼樣。”
商雲踱才不信呢:“可他不是修煉無情道了嗎?”
裴玠好笑:“他只是修煉了無情道,又不是失憶了。”
商雲踱:“……”
他懵懵地眨眨眼,眼睛溼漉漉地問:“那他,他……他還喜歡你嗎?”
“……”裴玠無語道:“你被裴狩奪舍了嗎?”
商雲踱哼哼唧唧:“反正我把他當假想敵。”
裴玠:“……”
商雲踱:“他都煉無情道了,肯定感情缺失……”
裴玠:“……”
商雲踱又嘀咕了句:“……沒我好。”
裴玠:“你叫我過來就是要說這個?”
商雲踱:“這也很重要啊!”
裴玠朝他腦袋拍了下,“說正事。”
“哦!”商雲踱揉揉眼睛,拉裴玠坐下,急匆匆地將在問天城聽到的知道的全說出來。
一直說了大半,語速才慢慢變平緩。
裴玠安靜聽他說完,見商雲踱冷靜下來了,才問道:“你想怎麼辦?”
商雲踱:“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想當什麼魔修,我也不想殺人,我不想被空嶼控制,我能想辦法逃出來,那些凡人對我沒什麼防備,也沒人攔得住我,但空嶼說我接觸那些黑霧也會入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他還說,如果我出了問天城就會告訴所有化神期坤澤燈和覆海旗都在我身上……”
說著說著,商雲踱又有點兒崩潰,“他能看出我是妖族來,我不知道如果我用蜃術換了容貌他是不是還能認出我。”
裴玠:“他能看出你是妖族。”
商雲踱:“嗯,一見面就看出來了。”
裴玠:“能看出你是蜃龍嗎?”
商雲踱搖搖頭:“應該不能。”
龍族早就從修仙界絕跡了,空嶼大概也沒見過,只是聽說過龍族的傳說可是無法辨認出龍氣的。
只要他藏得好,恐怕妖族也分辨不出來。
裴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血脈。”
商雲踱:“嗯!”
裴玠:“你覺得你想逃出來空嶼是攔不住的?”
商雲踱點頭:“嗯!我覺得他被困在覆海旗裡了,也可能是因為和聞非簽了什麼契約,只能在聞非周圍活動,我和他打架時候試探過,不過離得太近感覺不是很清楚,但我跑到城邊來時,他就沒追我。”
想了想空嶼當時的神情,商雲踱補充道:“還氣急敗壞的。”
裴玠失笑,“也就是說,他第二次飛昇失敗後,還是受了很大影響。”
商雲踱:“嗯嗯嗯!他自己現在可以理解是器靈,不過他的話不知道能不能信。”
裴玠若有所思,“沉海幡也是在那個時候重新變回覆海旗的?”
商雲踱搖搖頭,“他沒仔細說,只說破界導致沉海幡損毀大半,性命也沒能保住,不得不將殘魂和沉海幡煉化為一體,但聞非遇見他時,他好像還是招魂幡的模樣。”
裴玠:“招魂幡……”
商雲踱點頭:“他說因為問天城周圍怨氣重,死人多,需要招魂幡,所以他就在這裡。”
裴玠卻笑了:“傻小子,你被他給騙了,不是死了人需要用招魂幡辦葬禮,而是他需要去有死人的地方。”
商雲踱:“……啊?”
裴玠:“既然魔氣就是生氣,那你便該最清楚魔氣是什麼東西。”
商雲踱依舊有點兒懵懵的,“嗯,我清楚生氣是什麼,可是,我覺得他說得和我知道的不一樣……”
裴玠:“顏色不同。”
商雲踱:“嗯!可他說不論顏色是哪種都是魔氣。”
裴玠:“不要被他繞煳塗了,我還說靈氣、生氣本質上都是一種力量呢,靈力和生氣一樣嗎?”
商雲踱聽懂了。
裴玠:“若真是一樣的,為什麼顏色不同?你的生氣中有黑色,但他的魔氣中沒有其他顏色,真是同一種東西,也該是你的生氣包含他的魔氣才對。”
商雲踱:“難道他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氣?為什麼呀?”
裴玠:“不知道,若真是這樣,可能因為覆海旗被他煉化過,也可能因為他曾經是鬼修,即便入魔,依舊受曾經的經歷修為影響。”
商雲踱點點頭。
若空嶼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氣,那便不難理解他為什麼要到死人多的地方了。
死人越多,自然恨意深怨氣重,生氣本就與人的情緒相關,憤怒、絕望同樣有力量,越是這種地方,越好收集生氣。
越琢磨越對,商雲踱重新又有些自信了,果然嘛,就算他是魔修,也和空嶼那種魔修不一樣!
商雲踱可憐巴巴道:“我都被他繞迷煳了,他還說我修煉下去早晚會入魔,哼。”
裴玠笑道:“你才修煉幾年,他都飛昇過兩次了。不過他有沒有說過入魔會如何?”
商雲踱搖頭:“他只說他自己已經永生不滅,只要覆海旗還在,就永遠不會損毀。”
裴玠嗤笑道:“世上哪有什麼永生不滅,你忘了嗎,從前你不是自己說過,修士不是永恆的,碑文也不是永恆的,唯有共飲時的快樂才是永恆的,飛昇破滅如幻,長生亦是夢境,曾經的無盡之海也會乾涸,亙古長存的,是生命流轉,若以你們海中天生壽命幾萬年的龍族的一生來看,修仙者碌碌一生算什麼?修仙者不比凡人了不起,魔修也不比其他修仙者有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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