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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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已經挖到防禦陣法第一層外了,依舊沒任何人發現。
他一邊盯著羅盤,一邊小心地盯著陣法變換的空檔,用在逍遙宗學會的潛入法術順利闖進第一層。
安全。
接著,第二層。
第二層用了更久的時間,他足足用了三個多時辰,終於把通道挖到了第三層外。
這裡土層、岩石已經很少,大片的靈石在頭頂、腳下發著靈石特有的幽光。
此地宗門開採靈石的通道離他所在位置不遠,透過靈石依稀能看到一點兒光。
不知是發光法器還是火把。
裡面似乎有人,但不多。
商雲踱思索片刻,悄悄退出來,先到另一邊埋了幾張爆火符,再去山林內接人。
沒有光,也沒有正常的路,所有人摸黑往前,即便商雲踱已經儘量挖平整了,可大家依舊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要儘量輕,不能發出聲響,哪怕被撞到了,被石頭刮破了割傷了,也沒一個人吭聲。
商雲踱帶路走在前面,聞到血的氣味,才注意到似乎有人受傷了。
但不能點火把,也不能停下來包紮傷口,停留得越久,他們就越可能暴露,而且,他們本就是來送死的人。
等眼前開始出現光時,那便是他們的葬身之處。
第273章 無稽之談
商雲踱將人一個一個拉過他們看不到的防禦陣,每個被他拉過來的人,都緊貼著他的胸膛擠過去往前走。
眼前終於開始出現零碎的光,螢火一般,只能照亮一節手指,一隻眼睛,然後,光越來越多,靈石微弱的光能照亮他們一隻腳,一條胳膊,和大半張臉。
緊張,恐懼,又無畏。
商雲踱在他們臉上看到了因為緊張而失控的細微抽動。
原來害怕和不怕是可以在一張臉上共生的。
窄窄的山洞到了盡頭。
沒有路了。
商雲踱停下,面對十二雙或陌生或熟悉的眼睛。
他們眼中的恐懼與決絕也變得更清晰。
沒有人是全然不怕死的。
他們朝他僵硬地笑笑,點點頭,或坦然,或忐忑,或緊繃,等待著他的號令。
商雲踱啟動了藏在外面的爆火符。
巨大的爆炸聲動搖了防禦陣,更驚動了附近的看守。
更多人出去了。
礦洞內只剩下極少開採靈石和依舊堅守崗位在看守的修士。
商雲踱取出曜日弓,並不起眼的黃銅弓在微薄的光中顯得更加陳舊古樸,他將弓遞到排在最前,年齡最大的老者手中。
其實並不算老,大概只有四十多歲,卻已頭髮花白,牙齒都不再齊全的“老人”朝他笑了笑,滿是繭子的手握住曜日弓,向身後很輕很輕地說了句:“都別害怕,很快就過去了。”
很快。
他們用自己準備好的鋒利石刀割破了手掌。
曜日弓被高高舉起,血將弓點亮。
商雲踱念著聞非教他的古老咒語,心臟失控地跳。
弓滿,箭成。
十一人,還是十一人。
舉著手掌,握著石刀,隨時準備割破手掌的年輕人被他前方的人用力推開。
這次他不用死了。
他摔坐在地上望著同伴,眼淚忽地湧上來。
商雲踱取出旗與琴。
狹小的空間內不足以將巨大的旌旗揚起。
他們已經不用再顧忌會不會被發現,商雲踱一拳打到一旁的石牆,靈石碎裂,旌旗搖曳,琴聲悠揚。
傳說中,坤澤燈是可以許願的法寶。
但在商雲踱看來,曜日弓才是真正用來許願的法寶。
想要弓箭成型,就必須所有人心願一致,這樣,他們的神魂才能將箭帶向同一個地方。
察覺到不對趕回來的修仙者忽地感到一陣奇怪的搖晃。
沉悶近乎無聲的搖晃中,他們忽地看見一點紅色,紅點所到之處,靈氣便如火山噴發,山唿海嘯一般掀起滔天的颶風,整座山掀翻爆炸。
山石崩摧,防禦陣碎裂,趕回的修士們根本來不及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無論修為高低,悉數被噴薄的靈風掀飛。
位於礦脈兩端的兩座城池警鈴大作,地面塌陷,高樓傾倒,牆體斷裂。
驚恐尖叫聲中,兩城修士盡數飛出來,盯著兩城之間一片狼藉傾塌,再也沒了的起伏的山巒目瞪口呆。
坐鎮城中的元嬰修士目眥欲裂:“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人能不動聲色地將整座靈石山炸成這樣!!!
“誰?!是誰?!誰做的?!!”
可惜沒人能回答。
同樣被靈風掀飛的商雲踱也只來得及帶走落在最後的年輕人。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將被碎石擦出一頭血的年輕人放下,“你沒事吧?”
年輕人盯著眼前的廢墟還回不過神來,直到商雲踱將丹藥塞到他嘴邊了,他才趕緊搖搖頭,“沒事!”
商雲踱:“……”
沒事什麼啊,一頭的血,若不是他拽得及時,腦袋都沒了。
他都多虧有琴及時擋了一下,即便如此,靈氣風浪還是撞得他全身的傷都重新復發。
商雲踱也默默吃了幾顆丹藥,上次見到類似的場面還是在靈犀谷時……
不知這次礦洞內還有多少人活著,多少人已經死了。
他收起似乎短了幾寸的覆海旗,伸手接住眼前飄飛如粉塵的靈石碎屑,腦海中依舊迴盪著十一人中為首的老者死前最後的聲音。
猶如背誦。
也發自肺腑的聲音。
“將這裡的靈石全都炸成齏粉,一塊兒都不要剩。”
商雲踱攥緊了手心,原本,他打算至少將他們的屍首回去的,可他沒能做到。
“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第二處依舊是聞非選的,可惜靈石礦脈並沒在聞非猜測的兩處,而是交匯在宗門腹地之內,他們進不去,商雲踱也沒想貿然進去。
有了第一次經驗,商雲踱根本就沒想再像第一次那樣仔細做什麼潛入。
無論是他還是聞非,似乎都低估了曜日弓的威力,他們根本就沒必要走那麼近,只要能找到靈石礦脈的位置就好。
確定好靈石礦脈走勢之後,商雲踱只挖了個方便藏身的地洞便讓送信的年輕人回去,等待新一隊到來。
此時正值深夜,他獨自坐在自己挖的坑裡看手中的旗。
覆海旗果然變短了一截。
那些宗門修士似乎沒人注意到他手中的旗,也還沒想到他們和問天城有關,如果抓緊時間,說不定在被發現之前,能比預期炸掉更多的靈石礦脈。
只是這次的礦脈比先前的更大,擁有這條礦脈的宗門實力也更強。
不知曜日弓從這裡釋放,能不能將礦脈核心全部炸燬。
思來想去,商雲踱又吞了兩粒止痛的丹藥,起身再次沿著礦脈方向開始向前挖,一直挖到靈石出現。
“嗯?”
“又有偷靈石的?”
“這些散修可真……什麼聲音?”
“……鍾?”
巨大的鐘聲響徹夜空,宗門內,深夜被驚醒的弟子們紛紛飛出來望著堪堪卡在他們山門外,懸掛空中,響個不停的大鐘。
“???”
“是什麼人在鬥法嗎?”
這法寶也太吵人了點兒吧?!
而且大半夜的選在他們山門前打,真不是在挑釁嗎?
果然,執法長老出來了。
看熱鬧的眾弟子連忙相讓,然而不等他們跟去看熱鬧,地下忽然搖動起來。
地動?
“不好!”
同樣被鐘聲震出來的兩名元嬰長老臉色突變,法寶瞬出,將還沒回過神的弟子籠於其內,那些沒來得及被法寶護住的弟子們已經斷線風箏般被強烈的靈氣風浪掀飛吹遠,撞得人事不知。
宗門內驚叫聲、塌陷聲不絕,靈石寶庫猶如炸膛的火爐,四面八方炸出窟窿,碎石磚瓦飛得到處都是,亭臺樓閣或被殃及,或在地動中塌陷,連宗門最高處的懸塔都歪了幾分,懸掛其上的銅鈴晃得叮噹作響,門內各式法陣閃動不停。
離靈石寶庫近的弟子更是倒黴,一個個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又被炸出的碎石砸得抱頭鼠竄,一劫未完新劫至,一個個扔出法寶又躲又飛,滿宗望去,竟然沒一處是全然安穩的!
低階弟子們一陣後怕,若非提前被鐘聲驚醒,在睡夢中、入定時忽遭此種變故,即便躲得開亂石也躲不開靈風,擋下了靈風突然之間搞不好也會氣亂神驚走火入魔。
難道鳴鐘的人和毀壞靈石庫的是對手嗎?
“豎子!休走!”
不同於弄不清情況,這會兒還回不過神來低階弟子,兩名元嬰長老已經發現了變故源頭,朝著藏在宗門外,同樣受到波及,頭頂洞頂被炸飛了的商雲踱飛掠而來。
“走!”商雲踱捲起地上的屍首,收走淨檯鐘,拽著還發懵的年輕人,以最快速度啟動傳送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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