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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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金丹期弟子被他盯得渾身一寒,握緊了被他看了好幾眼的劍,斥問道:“你看什麼!”
裴狩嗤了一聲,“你姓樓吧?”
金丹弟子一怔,“你認識我?”
裴狩:“不認識,但我認識你祖上。”
不待金丹弟子發怒,裴狩便頗有些感嘆道:“你這趴鼻子和你那祖宗可真像。”
眾:“……?”
裴狩:“當年你祖宗是我師叔,看我和五師弟尤其不順眼,天天罵我坐沒坐相站沒站相,投機取巧,不學無術,說我沒和妖族死戰過,說我們五個全都是倚仗宗門徒有修為的井底蛙,當不了頂樑柱成不了大氣候,我看你還不如當年的我呢。”
金丹期、其他人:“……”
裴狩回過頭:“慶幸吧,太元宗一直有裴恪那個假正經死古板在守著,換作其他宗門,你這點兒修為連祖傳的劍都守不住。”
可也正是因為裴恪鎮守得太成功了,威懾了妖族,太元宗弟子也少了對手與危機感,如今一個個都跟小綿羊似的。
哪像他們當年,前有一個對妖族來說猶如惡霸的師祖,後有一個從築基期開始便對妖族感興趣的邪修師兄,幾乎沒有空窗期地挑釁著分界山對面,搞得他們上上下下都有時刻要與妖族決一生死的自覺,修為變高,膽大起來後,巡邏時甚至敢跑到分界山對面,後來猖狂到五師弟的靈犬都敢往分界山那邊躥。
真是不復當年啊,難怪裴玠看著他們都懶得屠宗洩憤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裴恪。
若是讓他選,他也更願意要一個化神期而不是幾個元嬰期,十個二十個元嬰都不換。
有一個化神期坐鎮,可保宗門數千年無人敢挑釁,元嬰期再厲害又能活幾年?何況天下元嬰期那麼多。
只是誰也沒想到如今這個年代竟然還能發生兩族化神期齊齊出動交手的情況。
若是其他宗門倒也罷了,偏偏太元宗還在兩族交界。
裴狩觀察著戰局陷入沉思。
外面的弟子活著的都已經回來了,裴玠卻遲遲不回來,當然不會是回不來,更不是需要有人出去救。
他現在還不回來,顯然是想在宗外解決掉蜚鴞替裴循報仇。
可為什麼不用玄山鉞呢?
七峰沒危急到必須用玄山鉞保護的地步,而外面除了蜚鴞,還有四個等階都不低的化形期妖修,其中一個一直躍躍欲試,快要忍不住想動手了,而裴玠也不是為了親手報仇便會託大非要單挑誰的人。
難道他真想留著玄山鉞對付化神期?
好不容易重回元嬰期了,要不要那麼拼命啊。
裴狩嘖嘖腹誹,總不能因為回了太元宗,突然又想起身為太元宗弟子的責任吧?那種東西不是隻有大師兄和四師弟兩個傻子才信嗎?
不管怎麼說,看來玄山鉞都比想象中更難用呀……
“哎。”裴狩嘆氣。
天樞峰眾弟子都緊張地看他。
裴狩:“看我幹什麼?行了,一個個都是派不上用場的廢物,陣法我來控制,誰有修養神魂的丹藥,都給我。”
兩個金丹期對視一眼。
裴狩:“快點兒。”
兩人很肉疼地將藥瓶遞給他。
裴狩看了一眼,一口氣全吞了,“你們,往那邊看,仔細看,好好學,劍修更要好好看,這種等階的鬥法……你們要是修為沒什麼進步,一輩子大概也就見這一回了。”
妖王啊……連他都是頭一次見到活的呢。
自從離開太元宗,他也再也沒機會好好看無定劍陣了。
早已經在認真看的弟子忍不住道:“可那位前輩靈力不夠了……”
“靈力不夠?”裴狩愣了愣,笑道:“哎呀呀,知道你們太上大長老都化神期了為什麼不敢自稱什麼神君嗎?”
有人下意識搖頭。
裴狩:“因為他從沒越階殺過人,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他性格太悶。”
悄悄豎耳朵的眾弟子:“……”
可敏銳的弟子聽到“神君”兩字時已經若有所思。
太元宗被稱為“神君”的只有兩人,早已隕落的開陽神君和玉衡神君,那個人總不能是其中之一吧?
裴狩笑道:“讓你們見識一下。”
說話間,他突然操縱起天樞峰的劍陣朝著裴玠和蜚鴞敵我不分地接連掃過去,氣勢完全是死了誰都行。
其他六峰被嚇了一跳,但戰局中的裴玠和蜚鴞都只是稍稍停頓,沒把這種程度的攻擊太當回事,攻勢很強,可惜太遠了些,只能是個干擾。
但就是這麼一下干擾,裴玠還抽空往天樞峰看了一眼。
裴狩挑眉,不知道從前一起進出秘境的默契還剩幾分,但是裴玠的話,只要還有從前五成實力,便夠了。
“看,風來了。”
裴玠果然藉著干擾的空檔調整好了還不夠順暢的靈力。
山間的靈氣如清風徐徐,不緊不慢地朝著裴玠身邊聚集。
裴狩感嘆起來依舊難掩嫉妒:“多少年沒見過了呀……”
他連學都學不會的,裴玠獨創,也只有裴玠一人能用的,讓他意識到他永遠追不上、比不過裴玠的特殊法術。
“……師兄的五行生生術。”
靈風越來越快,越來越濃郁,連他們身上的靈力似乎都要隨之飛走一般。
所有人下意識調息穩定靈力,卻見聚攏的靈風忽然在裴玠身後分化成相生而動的五種靈氣,純粹到幾乎閃出五色靈光來。
五靈根?!
一瞬間,連妖修全都想到了早就該被塵封進歷史中的舊人,隕落時不少妖族都感嘆過的,比如今的化神期太上大長老更出名的真正天才。
“玉衡神君?!”
虎王等人全都懂了蜚鴞為何扔著原本的計劃不顧,非要追著一個元嬰初期不死不休。
顧不得想千年前就死了的人為什麼又活了,太元宗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幾個化形期齊齊出手:“上!”
速度最快的玄鷹王靠近一瞬,裴玠卻忽地轉身向東撤回。
太元宗所有人視線齊動,裴狩:“打!”
太元宗所有攻擊大陣齊開。
幾個化形期悍然無畏追過來,卻也不得不分神注意太元宗連綿不絕無窮無盡的攻擊。
同樣弄不清怎麼回事,但大半聽過玉衡神君名號的太元宗弟子全都開始亢奮,連負責運送靈石的弟子腳程都變快了幾分。
裴狩笑道:“看到了嗎,先前他要在遠處打,是為了掩護你們回來,以防妖修狗急跳牆傷了你們,現在,要以一敵五,自然就要找更有利的地勢。”
而太元宗大陣攻擊範圍之內,就是裴玠能借用的最好地勢。
“這就叫審時度勢!”
並且裴玠熟悉太元宗各種陣法,總能將人帶到他們最噁心最煩的位置去。
不勝其煩的玄鷹王與炎狼王暫退陣外,玄鷹王惱怒道:“所有聖族,聽我號令,助黃鼠族破陣!”
鬃毛披被全身,根本不怕遠攻的金鬃王哈哈大笑:“我早說該先破了這破殼子,你們就是不聽。”
玄鷹王:“妖王,我和炎狼王先來解決這邊兒!”
“嘖……”裴狩嘆氣,也不得不調動陣法來對付加入破陣的玄鷹王和炎狼王,甚至想,若是他們五個都在,這兩人正好交給裴循、裴規,五師弟那隻靈犬那麼喜歡刨坑,一定對地下的黃鼠族很感興趣。
哪怕四師弟那沉穩出息的親傳弟子還在當宗主呢,偏偏十多年前就死了,想不開啊,那些續命的丹藥給他吃不比給裴桑划算嗎?
現在好了,這才當上宗主的徒孫修為還算紮實,膽氣也還不錯,可顯然實戰經驗不足,放出去死了可就太冤枉了。
難怪師兄非要他來天樞峰呢。
裴狩:“變陣變陣!跟上我都瞄準了!”
他來主導攻擊,最遠的開陽、瑤光兩峰就要配合,外面的節奏實在太快,陣法一派的弟子修為不夠,修為夠的又應對不來這麼快的陣法變化,為了跟上他,梁宗主就不得不兼顧兩峰,少了他,七峰的陣法根本執行不暢,想出去也離不開。
一天,兩天……
裴玠始終以一敵三,玄鷹王、炎狼王和又一次被迫從地下鑽出來的黃鼠王依舊沒能破了太元宗的護宗大陣,邊催動黃土鑽邊破口大罵。
太元宗暫時輪去休息的陣法弟子也因神魂消耗過度,一個個躺得歪七扭八,全然沒了大宗門弟子該有的模樣。
雙方竟然就這樣僵持起來。
焦灼與急迫感越來越強。
雙方都想知道化神期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
連裴玠都考慮起要不要乾脆把蜚鴞吸引到化神期戰場去。
就在此時,太元宗的警鐘忽然大響,急迫的聲音將焦灼混亂的戰場都驚得齊齊停止一瞬。
與鐘聲唿應的是整個分界山乃至人族領地響徹不斷的警示之聲,由人族腹地而來,自東向西,延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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