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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雲踱:“那就想一想你們的心願,想象你們得到最想要的、最想實現的,作為交換,如果將來我能活著回來,我來替你們達成心願。”

四方城內每個人會有什麼心願他大概是有數的。

有人想要一個寬敞結實的房子,不會漏雨,下雨時一家人能坐在屋子裡談天說地。

有人想要一張真正的好弓,不是爺爺給削的樹杈子。

有人想要修煉體術超越修仙者,在城裡誰也不怕橫著走。

有人想要修煉到築基,再嘗試遙不可及的金丹期,成為四方城新一代長老。

有人想家人健康長壽。

有人想鑄出一件能刻上自己名字,能當傳家寶的好武器。

有人想去見見遠嫁的姊妹,去父親死亡的礦山祭拜,看一看那裡簡陋的墓地。

還有人只是想嘗一嘗四方城最出名、但他一輩子也沒吃過一次的魚……

無論修仙者還是凡人,小城裡的大家心願其實都很樸素。

哪怕是那幾個爾虞我詐互相算計的門派,大多長老夢想的其實也只是能夠結丹自保而已。

商雲踱甚至想到了也許他們想要地火永燃不衰,四方城長盛不敗。

可此時此刻,城中九成以上的人心願都是相似的——

希望他平安回來。

聽到了。

熟悉又溫暖的光點飄到商雲踱神魂所附的魔氣內,將黑色的魔氣都要照亮了。

聽到了。

他會努力趕回來。

商雲踱帶回四方城燦若星河的生氣光點,又去往下一城,更多的城。

他遊歷去過的地方,很多人都認出了他的琴聲。

商雲踱聽著他們的心願。

想要妖族不要過來。

想要和平安寧。

想要去更遠的地方,過更好的生活。

想要發財。

想要玩具。

想要一件沒窟窿的新衣服。

想要健康長壽。

想要敞開了喝酒,酩酊大醉一次。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說,“想要幫你。”

然後,是分界山被迫逃遁的妖獸,被靈風吹到各處去的小小黃鼠。

想要回家。

想要回屬於他們的地方。

琴聲錚錚,天地颯颯,樹枝花葉為迷路的小獸指著他們回家的方向。

樹根緩緩剝開土地,將那些身邊沒有同伴,再也不能回家的屍首掩埋到大地的懷中。

無數的生氣向商雲踱向坤澤燈匯聚,連聚攏的魔氣都被它們稀釋變淡。

空嶼能感到越來越多的能量混進了他熟悉的魔氣裡,“這就是你說的……彩色的生氣?”

商雲踱:“嗯!”

可惜,他看不見。空嶼嗤笑一聲,問道:“你又做了什麼?”

商雲踱:“……求助!”

只靠他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長時間困住這些化神期的,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向人,向妖,向妖獸、野獸、草木、昆蟲、山川、大地、河流……向萬物生靈求助。

大家都很慷慨。

哪怕是陌生人,哪怕被地動聲音嚇到了,依舊願意問問他遇到了什麼難處。

世界在他眼中又像初學幻影術之時了,變成了一張無數光點繪製成的巨大抽象立體畫。

萬物構造一樣,化神期和石頭野草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

他們修煉這麼多年,身上的生氣、魔氣都很精簡,平時幾乎不會飄出來,只有心神不穩時才會爆發出比凡人更濃郁的生氣、魔氣來。

此刻他們同樣在飄著各種顏色的生氣,可惜,沒有誰道心破碎。

哪怕那個被關到想發狂的狼族化神期也沒有。

他只是難以理解這個疑似某個狼族先祖的飛昇者,為什麼就這樣接受了,為什麼不再次破界離開。

商雲踱卻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因為在那個時代,這位起初有些鬱悶的飛昇者也不過是個運氣還不錯的弱者罷了。

他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血脈。

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機遇。

戰戰兢兢,勤勤懇懇,邊躲藏邊修煉,幾乎是靠著運氣才活到了能破界逃離的那一天。

他破界離開也不是像他們一樣為了飛昇成仙,而是為了逃離他已經厭倦了的、沒完沒了看不到盡頭到處瀰漫戰火的世界。

新的世界雖然沒有充足的靈氣,但至少是和平安寧的。

也許將來他也會想再次破界離開,可商雲踱遇到他時,相比從前朝不保夕的生活,他更願意在這樣一個小小的,破破的,但每個人都不如他的世界裡隨心所欲地生活。

可如今的化神期們不一樣,哪怕他們還沒擁有能破界離開的能力,但他們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佼佼者,他們是聽著飛昇傳說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這種沒出息的接受當然和他們的三觀不吻合,被困在這樣一個空有實力卻不思進取的傢伙身體裡,是要把人憋瘋的。

但並不是所有人反應都那麼激烈。

那是別人的人生,他們不過是暫時的看客,相對替別人生氣,他們對這位不知年代的前輩所用的古法術更感興趣。

那就學去吧,反正他們都是靈脩,世間靈氣也早就不同了,學會了也用不出來。

他終於攢夠了能穩定蜃景一陣子的力量,也終於能去見裴玠了。

裴玠是唯一沒有被困在那名修仙者身體內的。

他能在蜃景內自由活動,卻沒怎麼走動。

商雲踱跑進來,看到裴玠半躺在一片長滿青草野花的山坡上,看山腳下兩個土著在打架。

這片山坡和他習慣幻化的那片山坡很像很像,只是多了很多野花。

裴玠轉過頭來看他的一瞬,商雲踱就知道,他在等他。

裴玠坐起來,商雲踱越跑越快,驚跑了打架的土著小老頭,直到離裴玠只剩幾步遠,才慢下來穩了穩腳步繼續走。

清風徐徐,只有一層花瓣的小野花隨風搖動,卻有清甜的香氣。

裴玠拍了拍身邊,等商雲踱坐下,幫他理了理跑亂的頭髮,“還沒來及問你,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是透支過頭了嗎?”

商雲踱早就忘了自己的模樣,有點兒後悔沒把頭髮變黑。

可看著看著裴玠,他又忍不住有些委屈,“你怎麼能不等我,怎麼一個人去太元宗。”

裴玠失笑。

原本是想從太元宗拿走玄山鉞,好去多攔一會兒化神期,讓商雲踱能有時間跑遠藏起來。誰知道他也跑太元宗來了。

“商雲朵……”

“嗯?”聽出是朵,不是踱,商雲踱炸毛的脾氣一下就被梳理順了,他蹭蹭裴玠又牽起裴玠的手捏捏,“以後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真生氣了!”

“……”裴玠忍笑,感嘆道:“你比我想象中厲害了。”

商雲踱一臉懵逼:“……啊?”

裴玠轉身抬起另一隻手拍拍他的頭,又揉了揉。

很早之前他曾經想過,是不是徒弟超過了師父,師父就一定會嫉妒。

裴桑是因為嫉妒,才變成那副模樣。

事實上,根本不是那樣。

他會先感到心疼,然後才是欣慰。

商雲踱:“那以後要說話算話。”

裴玠:“嗯,可以。”

商雲踱伸出手:“那我們拉鉤。”

裴玠一下笑出聲來。

第300章 絕望與希望

見那兩個土著又停在遠處繼續吵架了,裴玠問:“他們在吵什麼?”

商雲踱驚訝:“咦,你聽不懂嗎?”

可剛剛裴玠好像看得津津有味呀。

裴玠好笑,這都換了一個世界了,“我當然聽不懂,看你似乎能聽懂才問你的。”

商雲踱得意道:“嘿嘿,這是我們蜃龍族的必修課!”

他學了好久好久呢!

學得焦頭爛額,後來也是神遊多了才慢慢掌握。

不過要準確到一字不差還是做不到的,大概的意思他能聽個七七八八。

商雲踱想著怎麼用人族的概念給裴玠翻譯:“左邊那個問右邊那個,昨晚我給老婆跪著洗腳時候你是不是看見了?右邊的說,我沒有。左邊的說,你少胡說八道,我都聽見你笑了。”

裴玠忍俊不禁,忍不住打斷他,疑惑道:“他們說的真是這個意思?”

商雲踱:“對應到人族語境來理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了……”

不過他不確定土著口中的詞到底該對應伴侶、情人、老婆、未婚妻、女朋友或者還在追求的人,這裡的婚戀觀有點兒像海族,大家的關係不那麼固定,但又沒海族那麼自由奔放,他也說不清。

不過這兩人年齡看上去都不小了,左邊的人還有很強的宣示主權意識,右邊的也沒反駁,那麼左邊人口中的不是伴侶,至少也是關係固定的情侶了。

然後洗腳翻譯的也不準確。

這是這裡一種表達愛意的習俗,和猴子們互相捉蝨子,小貓互相舔毛差不多,關係親暱的情侶會一起去環境漂亮的小水潭一起洗澡,追求者要給被追求者梳理毛髮,按摩,編頭髮。當然父母也會這麼對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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