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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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時,謝聽瀾終於醒了過來,正在泡茶的日曦馬上過去把脈,豈料謝聽瀾第一句便問:“可有她的訊息?”
日曦臉露難色,搖了搖頭:“一點訊息都沒有,屬下去過幾次煙雨樓,慕雪都不肯鬆口。”
謝聽瀾嘆了口氣,累極的閉上眼,日曦隨即道:“大人體內寒毒已解,只是大人根基受損,得好好調養才行。”
“嗯。”
謝聽瀾應了一聲,她問道:“本相睡了多久?”
謝聽瀾的臉色稍顯憔悴,可比起以前總是蒼白如鬼的模樣,現在氣色倒是好了不少。日曦扶著她坐起來後,只見看向窗外,目光悠遠,也不知道藉著風勢想要見一見誰。
“一天一夜。”
日曦說完後,緊接著道:“大人,朝中發生了大事。”
謝聽瀾收回眼神,轉而看向日曦。她鬢邊的髮絲多了幾分白,這是最近才長出來的,這並不讓她顯得蒼老,只是多了幾分沉鬱感。
“赫連家嫡長子在處理錦水城饑民一事,私吞賑災銀子,已經被朝廷通緝,依律斬首,只是他至今不見蹤影。”
謝聽瀾聽了後,唇角勾了勾,眼底多了分陰冷之色,她笑道:“是那位在剿清那些不安分的人,怕是赫連英把主意打到了金凰宮裡,否則她不會下此狠手。”
日曦有些疑惑,問道:“那位是如何操作此事的?”
謝聽瀾思考一番,攏了攏被子,便道:“那位素來與各大家族的女郎有交往,平日茶會酒會都是她蒐集情報的機會。裡面有多少已經是甘心臣服於她的本相知曉的不多,可她精心擴充套件人脈許久,想來一些秘事她已經知曉不少。”
“再者,她也培養了不少暗樁,若是要找到對方致命的錯誤,那自然是很容易的,她手中的把柄,恐怕多得讓整座京城的高官都害怕。”
謝聽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點餓了。忽然就想起平日裡葉芮吃飯總是很香很饞的模樣,心尖又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痛感。
“赫連英會出現的。”
謝聽瀾準備下床,日曦馬上彎腰扶著,問道:“為何?”
“尋一條活路。”
日曦不解,謝聽瀾便冷笑道:“可他不知,他以為最有可能的活路,其實是最可怕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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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寺內,莊嚴的佛像之下,赫連韶華正站得筆直,雙手合十在參拜。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袍,頭髮上也只簡單地別了支玉簪,素雅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聽見身後有動靜,比她先一步回頭的是沈追影,她踏前一步擋在赫連韶華身後,警惕地看著那個落魄又狼狽的男人。
“妹妹,妹妹!救救我,這次你得救救我!”
赫連韶華聽到那急切又哆嗦的聲音也並不意外,她緩慢地轉過身,低聲道:“兄長犯的可是斬首大罪,又如何救得?”
赫連英頭髮散亂,雙目赤紅,臉上皆是汗汙,身上的華袍也髒兮兮的,像是在泥地裡打滾了一樣。
“妹妹,你與皇上鶼鰈情深,皇上一定會聽你的,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赫連英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赫連韶華臉上卻泛起一抹笑容,笑得赫連英頓覺不寒而慄。
“兄長可還記得當年你知道本宮無法再生育時,說了一句什麼?”
赫連韶華背後便是金色佛像,那莊嚴的氣勢之下,襯得她嘴角那抹冷笑更顯陰森之意。
赫連英驚恐地往後挪了兩步,卻發現身後早已有守城軍把他圍住。
“你說——可惜了,我那妹妹現在就是個沒用的廢物了。”
赫連韶華把‘廢物’二字咬得很重,見赫連英驚恐得雙目幾乎要瞪出來的模樣,她笑道:“兄長可知為何你藏得那麼深的罪證都能被刑部翻出來?又可知你為何可以踏過重重守衛,來到本宮面前?”
赫連英嚇得跪都跪不住,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冬天也不禁沁出冷汗,嚇得渾身哆嗦。
“你該對你的枕邊人好些的,那就不至於招致殺身之禍。”
話音剛落,便有一婦人從內堂出來,聽她笑逐顏開地道:“娘娘,臣婦已準備好齋菜……”
話還未說完,那穿著華貴的婦人見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後,先是錯愕,而後又溫婉一笑:“終究還是讓娘娘猜著了,地獄無門他卻闖進來。”
“是你——!是你出賣我——!你這毒婦!”
赫連英撕心裂肺地喊著,雙眼沁出淚水,混著眼底的紅絲,彷彿要流出血淚來。
婦人卻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說到毒我遠不及你,你遇事不順心就拿我撒氣,拳打腳踢,你忘了嗎,我肚子裡的孩子都是被你一腳踹沒的,可你轉個頭卻說是我自己撞到的,還企圖汙衊我與侍衛私通!”
婦人走到赫連韶華身邊,繼續道:“你讓我生不如死,我讓你身首異處死個痛快已是良善!”
赫連英聽罷,仰天大笑,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赫連韶華不屑地笑著開口:“知道本宮為何要放你進來麼?”
赫連韶華上前一步,仔細地看了一眼赫連英痛苦不已地模樣:“因為本宮想親眼看著——”
“你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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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水城連續兩年大旱,赫連英奉命賑災,以息民瘼。然而,賑災銀子卻被赫連英私吞,災民無法得到救助,接連死去,甚至爆發了小規模的瘟疫。
此時驚動淵帝,著御史臺調查錦水城一事,刑部協助。不過三日,赫連英的私吞的賑災銀子就被找到,甚至御史臺還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記錄了他貪汙的帳簿,還在赫連府尋到了其他帳簿。
赫連家為保名聲,大義滅親,配合調查,把赫連英犧牲出去。只是赫連英得了自己侍衛的幫助,成功逃逸,卻也被朝廷通緝。
然而,在三日後,赫連英企圖挾持皇后赫連韶華以求一線生機,被皇后的守衛軍斬於刀下,最終伏誅。
赫連英自身的家財全被充公,但淵帝感念赫連家大義滅親,對於其親族不予追究,不過也罰了十萬兩銀子。至於赫連韶華因為在日照寺受驚,生了小病,正在金凰宮養傷。
今日,謝聽瀾終於上朝,精神看起來恢復不少,能與眾臣唇槍舌戰,甚至把衛國公氣得不輕,差點當場暈厥。
謝聽瀾生病這些天,朝堂上都少了份壓迫感,現在她重新上朝,朝臣的皮一個個都繃緊了,生怕一句吵不過她,就會被她氣死。氣死倒是不打緊,就怕謝聽瀾語藏殺機,一言一句都可以置人於死地。
下朝後,謝聽瀾向皇帝請示想要去探望赫連韶華,皇帝應下了。
金凰宮內,赫連韶華半躺在軟塌上,身上宮袍半垂在軟塌邊,茶几上擺放的香爐正飄著嫋嫋香菸,把赫連韶華手上的書卷都染了幾分香味。
“娘娘,赫連家的事,還有需要微臣善後的?”
謝聽瀾坐在茶几旁,把玩著茶几上的棋子,她手中握住‘炮’看了許久,彷彿那鮮紅的字跡中映出另一人的模樣。
“有。”
赫連韶華緩緩放下書卷,那慵懶的模樣粉黛未施,雖不見憔悴,但始終有幾分倦怠。
“本宮還想你解決一個人。”
赫連韶華隨意把書卷放到自己身側,謝聽瀾此時抬頭看向她:“何人?”
“赫連勇。”
謝聽瀾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赫連勇,赫連英的第二子,在禮部中當了個侍郎,沒什麼大本事,只是靠家族的庇廕才能入禮部工作。
赫連英本來就是重點培養的赫連家繼承人,可如今他已經被斬殺,那麼赫連家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了赫連勇身上。
赫連熾只有兩子,嫡長子已死,那麼赫連勇順理成章地就成為了繼承人。
“不過,本宮不想他死得那麼容易,本宮想讓赫連熾懷疑他便是出賣赫連英的兇手。”
說完,赫連韶華又拿起了書卷,恬靜地看了起來。
謝聽瀾知道赫連韶華會這麼快就對赫連家下手,是因為赫連家派了暗樁來金凰宮,此處藏有太多的秘密,赫連韶華自然要動手反擊。
再者,兩個兒子若是死了,赫連熾又不希望赫連家的大權落到旁支上,那麼赫連家的女子便有了機會,可是赫連家那位女郎……罷了,赫連韶華在佈局,暗中掌控京城最大的世家之一,也就是她的家族,赫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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