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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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剛練完箭,氣都還沒順下來,日曦便興高采烈地取來了一封信,腳步都踩出歡愉的節奏來:“大人,是葉芮的來信。”
謝聽瀾眉眼微微揚起,她放下弓箭,接過日曦遞過來的信,道:“去準備午飯罷,本相一會兒便去飯廳。”
日曦笑嘻嘻地應下,然後轉身去準備。謝聽瀾小心地握住信件回到書房裡,身上的勁裝都還未褪下,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葉芮給她寫了什麼。
信件的邊角微微折起,應當是信腳一路奔波時不小心弄皺得,這也屬實尋常,只是謝聽瀾見了依舊不大歡喜。
這可是葉芮的回信。
拆開蠟封,謝聽瀾把裡頭兩張信紙拿出來,開篇葉芮便是寫了‘聆潮’二字,‘潮’字依舊點了四個點,這彷彿成了她們不必言說的默契。
【見字如面,我這裡一切安好,計劃也都很順利。】
開篇便已經讓謝聽瀾足夠放心,一切都好便好。只是短短的一句話,謝聽瀾來回品了幾遍,看著與自己相似的筆跡,總覺親切。
以前她總壓抑著這種心情,想要靠近卻不能靠近,想要表達欣喜卻又不能表達欣喜的心情。如今自己想通了,亦去見過一次葉芮,勇敢地說出自己心中所求,她反而覺得一切都開朗了。
看著葉芮的字都覺心裡酸酸甜甜的像要冒泡,思念之情融化在了她微翹的嘴角。
裡面也沒有說什麼重大的事情,就是寫了自己的日常。比如她跟胖妞去打獵,打了幾隻好肥的山雞給大夥兒加餐。又比如她跟魯懿花研究兵法,魯懿花才看了幾頁書就歪頭睡了起來。
後來還說到了張霆落很賞識她,有一次幾個營的校尉聚會,她跟紅纓比起武來,自己僥倖勝了她半招,至此其他營資深的校尉都對自己刮目相看了。
謝聽瀾邊看邊笑,信裡的日常她反覆看了幾遍,最後才依依不捨地把信件收起,放到書桌的一角,用一本書壓著。
謝聽瀾這才去沐浴一番,然後準備吃午飯。
吃午飯的時候,謝聽瀾剛坐下便見幻鏡穿得花枝招展地跑了過來,臉上還有未卸乾淨的妝。她一坐下便道:“大人,如大人所料,朝堂出事了。”
謝聽瀾並不意外,拿起筷子,道:“吃飯。”
幻鏡聽罷,馬上拿起筷子,然後接著道:“大人,衛國公幫忙修建堤壩,錯漏百出,現在臨水城民怨四起,都說衛國公無能。”
幻鏡開了個頭似乎就停不下來了,她接著道:“還有還有,現在六部混亂無序,事情交到衛國公手上他卻怠慢處理,已經有許多決策堆積如山,急得各部官吏都在喊爹叫孃的。”
謝聽瀾冷笑一聲,沒有打斷,任由幻鏡說下去:“中山王安排的那些人是有些實力,可是衛國公似乎有些不待見他們,大人,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謝聽瀾吃了一口米飯,施施然開口道:“如今衛國公才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人,中山王是皇帝忌憚之人,權衡之下,自己能攬大權又能脫離中山王控制,何樂而不為呢?”
謝聽瀾頓了頓,續道:“不過區區武夫想掌控朝堂,衛國公還不夠資格,本相都不必出手,他自己都弄得一團糟了。”
若是叫衛國公帶兵打仗,或許還能撈點戰功回來,可是朝堂並非他會玩弄一點權術便能掌控的。如何批閱公文,如何權衡利弊,如何在那些文字中看出埋下的陷阱,這都是需要長期磨鍊的。
一點筆墨落下去,出了差錯,那都是要人命的事。
“大人英明,想必三日後大人回朝,定能撥亂反正,讓百姓知道這些草包有多不堪!”
幻鏡倒也不是拍馬屁,只是在謝聽瀾的眾多屬下中,就屬她最是有話直說,她對謝聽瀾的敬仰亦非一天兩天的事,尤其在扮演了謝聽瀾三個月後,這感覺更甚。
她需要像謝聽瀾一樣在朝堂上咬文嚼字,還要字字珠璣,每次下朝都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回到府內,還要批閱公文,很多時候還要去衙署區辦公,若非有日曦幫忙,幻鏡熬不到三個月。
除此之外,群臣時不時還要來找茬,尤其是那衛國公,總是與自己不對頭。現在衛國公出事了,幻鏡自然高興,恨不得踩上幾腳,讓他那張老臉無光。
“不,本相打算再請幾日病假。”
謝聽瀾此話一出,銀月與日曦也看向了謝聽瀾,只聞她續道:“現下還不夠亂,本相要整個朝堂亂得百姓皆知,沒了我謝豺狼,這朝堂體系只會爛如腐木。”
眾人應了一聲,覺得謝聽瀾說得有道理,隨即謝聽瀾又問起了江南的情況。
“回大人,音徵已經按大人的吩咐,把朝陽派一些不安分的人都暗中處理掉了。”
謝聽瀾‘嗯’了一聲,尾音拉長了些許,透著一絲難掩的愉悅:“如此甚好。”
“朝陽派在江南的一些物業也已經被赫連端華吸收,只是她用的是月仙子的名義……”
日曦記得信中宮音徵寫完公事之後,還給她留了一張寫了私事的信。除了表達一些思念之情,還說了月仙子與赫連端華的關係似乎不簡單。
朝陽派之事發生時,赫連端華就去了兩次江南,恰好兩次都讓宮音徵撞見她與月仙子在巷子里拉拉扯扯。言語間,赫連端華放下了身段,總是軟聲軟語地跟月仙子說話,月仙子看起來並不待見,每次都不歡而散。
那關係,看起來並不止是合作關係那般簡單。
一頓午飯吃完,本來想午睡片刻的謝聽瀾聽見了日曦匆忙的敲門聲。
謝聽瀾的心一個咯噔,能讓日曦這般焦急的絕非什麼好事,上一次日曦這般急切敲門還是因為葉芮的不辭而別。
謝聽瀾開了門,便見日曦急切地掐住手中的一張小紙條,紙條上傳來幽幽的蘭花香味,這是宮中來信,會由暗衛或沈追影親自送來。
“大人,皇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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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凰宮內傳出一聲刺耳的瓷器碎裂聲,隨即男人的怒吼傳了出來:“韶華——!你們!!”
赫連韶華臉色淡淡的,微微垂眸,無喜無怒,與男人的盛怒成了兩個極。一旁的兆盛公公拉住皇帝,並勸說著赫連韶華乃國母,赫連家有功績在身,讓皇帝不可作出衝動之事。
若是明白人,自然能聽出來兆盛公公在說的是,皇帝依舊要依仗赫連段華的送來的銀子,那可是皇帝現下最能依靠的底氣。
“既然讓皇上看見了,臣妾亦無話可說,宮中対食之事本就是平常。”
赫連韶華理所當然的語氣讓皇帝大怒,他指著赫連韶華漲得滿臉通紅,怒道:“你ⱲꝆ是朕的皇后,怎可與一個宮女行如此腌臢之事!”
皇帝的手指在抖,赫連韶華抬了抬眼,不為所動,身體移了移,順勢擋在了沈追影的身前。
“皇上,此乃臣妾之錯,臣妾認罪。”
赫連韶華知道自己只要反過來怪罪皇帝的冷落與上次梨妃誣陷自己之事,皇帝的氣肯定就會消。
可現在赫連韶華不想,不想與皇帝虛與委蛇,不想讓她觸碰,就連笑容也欠奉。以前,姐姐讓自己要演戲,要隱忍,因為羽翼未豐,當假意奉承。
如今,她羽翼已豐,皇后的身份已經不重要,她見眼前男人只有殺心,能夠如此平靜已是大修為。
“臣妾願自貶去冷宮,交出皇后鳳印。”
皇帝沒想到自己還未降罪,赫連韶華倒是懂得把自己安排妥當了。他憤怒的目光落在沈追影身上,本來想著此女姿色上家,哪日可納入自己的後宮之中,豈料此人居然與皇后……
“好好好!你可以去冷宮,宮女留下!”
似乎早就想到皇帝會說這句話,赫連韶華手中藏著的匕首出鞘,皇帝嚇得後退一步,隨即身後的青龍衛衝了上來,擋在了皇帝的面前。
“若是皇上執意要羞辱臣妾,連這點夫妻情誼也不顧……”
赫連韶華把匕首擱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眼通紅道:“那麼臣妾今日便血染金凰宮。”
“娘娘——!”
沈追影拉住赫連韶華的手,急得不知所措,可赫連韶華依舊沒有鬆開手的意思,目光依舊死死地看著一臉錯愕的男人。
皇帝后退了兩步,隨即大笑出聲,怒道:“好,韶華!赫連韶華!朕看在與你夫妻情分上,容你與這個賤婢去冷宮,只是此後,你休想再得到鳳印!你——!”
“只是朕的棄後——!”
當日,赫連韶華被奪去冊寶,封了金凰宮,褪去一身華麗宮袍,住進了皇宮深處那偏僻破舊的宮殿之中,唯獨沒有褫奪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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