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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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手中捧著幾本摺子,兆盛公公小心翼翼地接過後便呈上給了皇帝。皇帝半信半疑中還帶了點興奮,顯然他也沒想到中山王和衛國公會內鬥至此。
皇帝翻開摺子看了看,裡面還有幾封信,目光復雜至極。還未看完,皇帝的眉眼染上了怒意,一拍扶手,怒道:“中山王竟然養私兵,還在幽州賦重稅,豈有此理!”
“把中山王押回來問罪!”
皇帝決定得很快,這簡直就是一個除掉中山王的絕好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他若是抗旨……”
皇帝頓了頓,目光落到葉芮身上:“葉將軍,就由你帶兵鎮壓!”
葉芮心頭一跳,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事落到自己頭上。她踏出一步,抱拳道:“末將遵旨!”
不過還是有人出來勸阻皇帝,說是要調查清楚才決定問罪,可惜皇帝意已決,謝聽瀾這次也站在了皇帝那裡,這讓皇帝心情十分愉悅。
好像一切都順著他的意思走了,之前一切困難似乎都已經過去了。
早朝便在紛紛擾擾的情況下結束了,大家各懷心思地離開了承天殿。
退朝之後,謝聽瀾剛坐上馬車,日曦便問:“大人,剛才屬下見不少中山王的人慌張離去,想必是去通風報信的,不用阻止麼?”
“不必。”
謝聽瀾撥了撥自己的寬袖,坐定。
“此次不止是為了打大老虎,還是為了除腐根。”
謝聽瀾目光落在微掀的窗簾外,見著外頭行色匆匆的人,低聲道:“不讓他們急一急,又怎麼知道這裡頭還藏了多少腐根呢?”
日曦恍然大悟,道:“大人,屬下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在外人面前水火不容。
在堂閣裡悄咪咪水乳.交融[狗頭][狗頭]
謝謝OrangeTW的深水![紅心][紅心]
第89章
傳出中山王要造反後, 整個京城都炸了鍋,幽州也炸了鍋。御史臺當日就離京派人去請中山王,然而他們連幽州城的城門都進不去。
在城外僵持了幾日,御史臺警告了好幾次, 中山王依舊不開城門, 而且士兵都在城牆上戒備,最後御史臺的人只能回去覆命了。
中山王抗命不從這件事基本坐實了他要謀反的事實。然而, 知情人都明白, 這本來就是給中山王設下的死局。無論有罪無罪,他若是來京城乖乖受審, 皇帝亦不會放過他, 倒不如抗旨不從, 奮力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皇帝得知中山王抗旨後勃然大怒, 命葉芮立即出兵去征討。
**
接到皇名的葉芮知道自己不能不從, 只是她看著手上關於幽州的資訊。她不在意幽州的兵,她在意的是幽州城內十二萬的百姓, 戰火一起,遭殃的肯定是百姓,而她的戰旗是第一次對準自家的百姓。
她在思考任何可以降低傷亡的戰法,可每次想到這次的槍頭是對準自己人的,她便一陣心煩意亂,怎麼都想不出來。
堂閣內,葉芮臉色冷凜的,把手上關於幽州資訊的冊子翻來覆去,不得其法。她可以把槍頭對準蠻夷,因為那是為了守護青州的百姓, 守護大燕的百姓,可這次幽州呢?
她對自己原來守護的人刀槍相對,又是為了守護什麼?那狗皇帝的皇權嗎?
如此想想,葉芮便覺得五內翻騰,恨不得把那狗皇帝的腦袋削下來。
接到胡圖的任務時,她沒覺得什麼,認為自己能機械一般地殺了中山王,就能完成任務。可如今中山王背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這把屠刀陡然變得沉重無比。
就在葉芮六神無主的時候,堂閣的門被敲響了:“葉大人,你每次都要本相親自來催你交公文麼?”
葉芮聽到謝聽瀾的聲音,腦中迷霧頓時消散,她急急忙忙地跑去開門,差點忘記要演戲。當謝聽瀾的冷香席捲而來的時候,葉芮才冷著一張臉道:“大人,下官已經在趕了,若大人真的等急了,不若就來監督監督下官?”
“哼,本相就看看你又要耍什麼把戲。”
謝聽瀾就這麼進來了,葉芮看到院子裡走過的官員都向自己投來同情的眼神,她不禁想笑。她倆天天都這樣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也算是過足戲癮了。
門關上後,謝聽瀾已經坐到了案前,兀自拿起葉芮的茶盞來喝,道:“我方才聽到你兵部的人說,從朝堂回來後你就愁眉不展。”
說話間,葉芮已經落座,親自給謝聽瀾手中茶盞倒個七分滿。
“嗯,把刀刃對著自己人,我實在……有些煩躁。”
葉芮把自己的煩惱說了出來,然後又補了一句:“而且還是為了皇帝。”
謝聽瀾聽了後,看著葉芮那陰沉的臉,不禁嘆了口氣:“葉芮,我要告訴你一個事實。”
“嗯?”
葉芮抬眼看向謝聽瀾,只見謝聽瀾道:“你為的不是皇帝,你此去不過是除去我們的絆腳石,也是為了切斷衛國公的所有退路。”
謝聽瀾說完後,頓了頓:“你既與我們同道,那你得明白要改變世道,就得走過一條鮮血為花,白骨為鋪的道路。”
葉芮藏在袖中的手陡然收緊,唿吸也變得侷促起來,頭皮在發麻。她一直都明白的,只是想到那些白骨是許多無辜百姓的,她就會變得如此糾結猶豫。
她明白這個道理,然而此時此刻她又得再重新理解這條路的殘酷,走得越深入,越得明白代價的重量。
然而,謝聽瀾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讓葉芮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你忘了麼,我們是同謀。”
謝聽瀾的手輕輕搭在葉芮的手背上,眼神堅定地道:“我與你一同想想如何打這場戰可好?”
“好。”
葉芮反手握住謝聽瀾的手,緊緊地拉住她:“我明白了,謝聽瀾。”
葉芮已經不記得自己先是同謀再是愛人,還是先是愛人再成同謀了,兩者已經無法分割。她現在也終於明白了……
心慈手軟之人成不了大事,無法取捨之王改變不了世道,任何事情都有代價,這條路註定殘酷。
謝聽瀾,我們是同謀,謀的便是撕扯開腐根爛枝後的新世道。
**
葉芮領命出征,在大半個月後就抵達幽州城,她先是勸降,走走過場,中山王定然不從。
中山王正式宣戰,葉芮便率兵攻城,不過她並沒有打算與中山王硬碰硬。畢竟攻城戰,攻方肯定會死傷無數,所以葉芮採用了火攻。她從京城帶了不少易燃物,為的便是攻城這一戰。
幽州城空氣乾燥,加上入冬之後更為乾燥,火攻最湊效,得趁還未下雪之前把幽州城給攻下。
葉芮眼看著一個大火球砸到城牆上,城牆頓時被砸出了一個個凹陷,士兵也被砸死或燒死,然後又換了一批人上來救火滅火,再繼續射箭防守。
葉芮日日都能聽見城內的慘叫尖叫,看著百姓想要逃竄卻無路可逃,她便會覺得渾身發抖,心像是被撕扯開來一樣。城門緊閉,天堂無門,地獄有路,火攻依舊在繼續,幽州城日日都燃起濃濃的黑煙,熊熊的火光,具象化著城內百姓的恐懼與死亡。
葉芮鬱結難解,但她不能停下來,因此她每日都會勸降,更會在城外運起內力苦口婆心地勸中山王投降,也藉此擾亂軍心和民心。
葉芮把攻心為上貫徹始終,也每日投火球警告,果然在五日後他們的軍心就渙散得不行了。中山王不願意就範,可將領中卻出現了反叛者,他們不希望士兵繼續打無意義的仗,也不希望百姓繼續受苦。
他們不想謀逆。
就這樣,幽州城內發生了內亂,自相殘殺,葉芮索性連火球都不放了,每天就等著城內傳來的訊息。一開始只是小衝突,後來說中山王的哪個幕僚死了,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城內亂做了一團,百姓也受牽連死傷不少。
葉芮聽到這個匯報的時候,臉色沉鬱了一整天,只是她也只能接受。這便是無法避免的代價,死亡成了權斗的主旋律,那些無辜的百姓都得領導者的行為買單。
幽州城內亂了十二日,最後幽州城的城門被打開了,一個滿身血汙的男人騎著馬出來,馬後還拖著一個身著白衣的老男人。只見那男人整個背部都拖拉出了血跡,慘叫聲響徹,已有六十的臉上已無生氣。
葉芮嚇得不輕,馬上讓那人停下,不能把中山王弄死了,她還得把人活著帶回去覆命,況且她還有胡圖的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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