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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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芮想著,既然謝聽瀾已經知道此事,那麼自己也該好好解釋自己並非為了私事而去煙雨樓的,且此事關乎謝府,應當說明情況才是。
雖然此事是自己自作主張,可既然能解決問題,那謝聽瀾應該不會怪自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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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迷離,院子裡的落葉掃了又掃還是掃不盡,梧桐樹已滿是蕭瑟的模樣,枝丫光禿,像是要衰敗下來了。
葉芮回到煙霞院的時候,本以為很快就會被謝聽瀾傳召,可是沒有,一整天下來都沒有動靜,晚膳謝聽瀾也沒有出現,日曦說的是謝聽瀾身體不適,不與她們同食。
聽到身體不適四個字,葉芮又想起了今天跟慕雪還未達成的第二個交易。
葉芮不諳醫術,可也知道毒素一旦在體內沉澱太久,即便是毒解了,也會落下病根的。
吃完晚飯,葉芮在房內本想練字,可大概是晚風太惱人,她始終心煩意亂,回神瞧了一眼紙上寫的,居然是‘聽瀾’二字。‘瀾’字上依舊是多了一點,那彷彿是對謝聽瀾的偏愛,也是對她的怨懟。
葉芮的指尖拂過‘聽瀾’二字,總覺得謝聽瀾未有尋自己去見有些奇怪,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還是打算去書房,去請示了一下日曦。
日曦去請示謝聽瀾,過了一會兒才回來:“大人說你可以去見她。”
葉芮見謝聽瀾應下,正要過去,卻被日曦拉住了胳膊,一臉為難地道:“小心說話,大人的心情不好。”
葉芮的心咯噔了一下,短短几息內已經把謝聽瀾心情不好的原因想了個遍,是因為朝堂的事,還是謝府的事,亦或是自己去煙雨樓的事?
想著,她已經來到了聽瀾軒書房門口。
裡面燈火通明,在外面也能聞到裡面傳來一陣很淡的安神香,還有從門縫透出來的溫熱氣息。
葉芮敲了敲門,裡面卻沒有動靜,正當她打算再敲時,謝聽瀾的聲音才傳來:“進來罷。”
推門而進,外頭的冷風和裡頭的熱風相撞,卷著葉芮的衣袂飄動,直到把門關上才停下。
謝聽瀾已經換上了一身月白色單調的交領長衣,髮絲隨意束起,並沒有在處理公文,而是在練字,寫著大燕文人留下的好詩好詞。
謝聽瀾並未抬眼,卻能見她臉色蒼白,眉目寒冷,看起來心情十分不好的樣子。她的寬袖劃過宣紙,沾染了墨香,那細白的手腕轉了轉,把狼毫放在了筆架上。
“何事?”
這個時候,謝聽瀾才抬起頭,她的雙眸顯得疲憊,蒼白間又帶了寒霜,看著葉芮時眼神多了幾絲慍意。
葉芮的心驟停了一下,被謝聽瀾的眼神嚇著,可也是這個眼神,葉芮幾乎可以斷定謝聽瀾的心情不好與自己有關。
“我今日去煙雨樓,跟慕雪做了一個交易。”
謝聽瀾的美眸微微闔起,並沒有說話,她紅唇輕抿,似乎把想說的話都擋了回去。葉芮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書桌兩旁的燈火,燈罩描繪了松竹,火光閃爍,像她此刻跳動不已的心。
“我跟她要了當年救走古盛之人的訊息,作為交換,三日後我會陪她去幽蘭城,為期三日。”
謝聽瀾沒有說話,她拖著自己長長的月白色衣裙站了起來,繞過書桌來到葉芮面前。葉芮本想要退後一步,可又覺得她沒有做錯事,根本沒有退後的必要,便硬著頭皮站在了原地,看著謝聽瀾一步步靠近。
“你躲了我幾日,如今來跟我說話,便是因為慕雪?”
謝聽瀾冰涼的手放在葉芮的肩前,隔著衣物,葉芮也能感覺到她掌心的寒涼。
那一瞬間,葉芮的腦子又想到了跟慕雪還未達成的第二個交易。
寒毒的解藥,是不是刻不容緩了?
“不是因為她。”
葉芮否認了謝聽瀾的質問,這個人是不是把重點放在錯誤的地方了,可轉瞬她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你……吃醋了?”
原本已經打算放棄的心突然又活了過來,就在謝聽瀾的冷聲質問之下,她感覺到了謝聽瀾的一絲失控。
“為何躲我?”
謝聽瀾沒有回答葉芮的問題,手也依舊搭在葉芮的肩前,美眸固執地看著葉芮,長睫落下一層陰影,為她的慍意帶來了一絲晦暗之色。
謝聽瀾逼問自己的那瞬間,葉芮忽然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既然也得不到回應,為何不把一切都說清楚,以後不見面也心安理得。
“因為我得不到你的回應,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我也怕受傷。”
葉芮抓住謝聽瀾的手,把那冰涼柔軟的手攏在掌心裡,看向謝聽瀾時眼眶瞬間就紅了一片:“你問我為何要躲你,可你又為何始終不願意給我回應?”
“撩撥我,誘惑我,卻又不容許我進入你的心裡,你怎麼可以這麼卑鄙?”
葉芮的聲聲控訴讓謝聽瀾的眼神變得愈發迷茫,可葉芮並不理會那幾乎要沁出淚來的眼神,她滿含委屈繼續道:“我知道,我沒有地位,沒有身份,更沒有足夠的能力,站在你身邊還不夠格,你若覺得我不夠好,大可以把我放走,我也可以剋制自己不再靠近你。”
“你明知道我心悅於你,你的每一次撩撥對我來說都是致命的,可我不想要這樣子,我不想要在感情上做個煳塗鬼,只去享受片刻的快樂,我想要活得明白些。”
葉芮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的。多少個夜裡輾轉反側不得入眠的字字句句終於有機會脫口而出,像是把自己的怨懟,把自己的心思與委屈都翻開來讓謝聽瀾看。
她不介意被謝聽瀾看見自己無助又脆弱的模樣,她介意的是每次自己捧著一顆真心去,謝聽瀾卻顧左右而言他地避開,讓一顆溫熱的真心慢慢冷卻。
她是會痛的。
“謝渣女!”
末了,葉芮還要把把‘渣女’這個名號給謝聽瀾按上去,讓所有的控訴都有了落點。
謝聽瀾依舊抿著唇不說話,剛要開口葉芮便已經鬆開了她,情緒如狂風掃過,卻又什麼都撈不到,徒留一片空虛與失望。
“我該回去了。”
說完,葉芮轉身便要走,謝聽瀾迅速地拉住了葉芮的衣袖,空氣停滯了下來,剛才如火般激烈的情緒卻在這麼一個小動作僵持了下來。
“我說過,玩樂在我的生命裡並沒有一席之地。”
謝聽瀾的聲音低了下來,在葉芮激烈如火一般的控訴之後,她並沒有與之強烈地對抗,反而讓一切的節奏都放緩了下來。
謝聽瀾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葉芮轉頭看向謝聽瀾,她的臉色比之剛才更是蒼白了幾分,唿吸稍微有些急促,彷彿再多說一句話,她就會暈倒過去。葉芮心底有著密密麻麻的痛感,她想要走,可又捨不得謝聽瀾這般遭罪。
“若你在乎我,為何……又不告訴我?”
謝聽瀾皺了皺眉,咬著下唇幾息後才道:“莫非你自己還看不出來嗎?”
葉芮見謝聽瀾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大喜,笑道:“我就想聽你說。”
謝聽瀾面露窘迫,卻同時見葉芮的眼底露了些許笑意,她隨即鬆開了葉芮:“你走吧。”
謝聽瀾回到書桌前,豈料那人卻緊緊跟著自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
“作甚,不是說可以剋制自己不跟著我麼?”
謝聽瀾拂了拂袖,用袖子打在葉芮的身上,沒有造成任何的殺傷力,反倒在葉芮的身上留下了暗香。
“可……你又沒有說不喜歡我。”
葉芮小心翼翼地站在謝聽瀾的身邊,謝聽瀾則是拿起狼毫要繼續練字,她道:“我也沒有說喜歡你。”
“你不是說過需要我說出口麼?如今我便是說不出口,你怎的還不走?”
葉芮沒想到局勢一下就扭轉了過來,都怪自己見了謝聽瀾就心軟,因為謝聽瀾的驚慌失措而暗喜,如今又重新踏回到漩渦裡。
當真沒出息!
“那……我走了?”
葉芮後退了兩步,謝聽瀾並沒有阻止,她挽著袖子點了墨,開始在空白的宣紙上練字。
葉芮有些失落,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低頭練字的謝聽瀾一眼:“你不要我陪你就寢嗎?”
謝聽瀾停下筆,抬眼看向葉芮,笑道:“你又不與我共赴雲雨,想與我就寢是想讓我求而不得麼?”
這一席話讓葉芮滿臉漲紅,‘你’了幾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擔心謝聽瀾的身體,可是謝聽瀾滿腦子都是黃色,這個人怎麼儘想這些!
“你該明白,我二人同睡一榻,我定會忍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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