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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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馬車,銀月便抱拳朝著謝聽瀾道:“大人,慕雪來了,就在大廳等候大人。”
謝聽瀾本來就心煩,聽到慕雪來了就更心煩了。然而,她在混亂的思緒中也能找回一些理性,葉芮能夠這麼順利離開京城,定然有人幫襯,而此人很可能便是慕雪。
現在慕雪來尋她,正好省了她的事。
“嗯,本相這就去。”
日曦扶著謝聽瀾進府,來到大廳的時候,便看見慕雪穿了一身雪白的銀紋裘袍坐在大廳內悠閒地喝茶,宮音徵正在大廳裡盯著她。
見謝聽瀾只剩下半條命而來,慕雪嘴角扯開一個弧度,笑道:“怎麼你看起來快死了一樣?”
日曦眸光一沉,睨了慕雪一眼,慕雪不以為意,瞪了回去,並道:“我只是說事實,怎麼,你們謝府的人還聽不得實話了?”
謝聽瀾依舊一言不發,坐下後便讓日曦和宮音徵離開了大廳。一開始日曦還有些不願意,可是想到謝聽瀾遣退她們必有理由,便只能乖乖在門外待著。
大不了有什麼動靜就直接提劍殺入,與慕雪拼死一搏。
大廳裡,淡淡的梔子花香暈散開來,謝聽瀾一身暗紅蟒袍坐在主座上,怔愣地看著大廳中央,恍惚間又想起那人初來時那惶恐的模樣。
對自己的身份顯然不可置信,卻又有一種早已猜到的複雜神色。
謝聽瀾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一切都宛若昨日,一切都像煙消雲散一樣。
“你可別死啊,我可是受人之託給你送來此物。”
慕雪從自己的袖子裡取出一個小盒子,然後又抱怨似的嘀咕了一句:“還害我剛睡醒便來此,真是煩死了。”
慕雪把小盒子放到茶几上,然後又端起茶抿了一口,雖說她不喜這謝府,可他們家的茶還真的不錯,想著以後定要讓院使買些回來才會好。
“閻王花。”
這三個字一出,謝聽瀾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心髒卻不由自主地收縮,疼得她幾乎直不起腰來。
她眼角染紅了一片,目光落在那木盒子上,低聲道:“她與你做了什麼交易,是你逼她的嗎?”
“誒,此言差矣,是她自願與我做交易,誰讓你不珍惜人家,現在一副去了半條命的樣子演給誰看?別故作深情了謝聽瀾。”
慕雪嘴裡一點都不饒謝聽瀾,謝聽瀾血氣上湧,生生忍住發火的衝動:“她在哪裡?”
慕雪聳了聳肩,一臉‘你拿我沒辦法’的模樣,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會告訴你吧?”
她又抿了口茶,悠閒地續道:“反正她交代的事我已經辦到,閻王花安然無恙地送到了謝府,我該走了。”
說完,慕雪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抖落了一些塵埃,正要站起來的時候,謝聽瀾幽幽道:“她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慕雪扭頭看向謝聽瀾,皮笑肉不笑地道:“謝聽瀾,你當真喜歡她?”
“可若她不走,恐怕就會成為下一個慕容飛鳶。”
慕雪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陰沉,目光都帶了幾分殺意,想起那張明媚的臉蛋從此長埋黃土,慕雪恨不得現在就奪了謝聽瀾剩下的半條命。
謝聽瀾緊緊抓住扶手,身子前傾半分,冷笑道:“她亦為慕容家背叛了你,我為你掃除了障礙,你反倒怪起我來了?”
慕雪眸光一冷,怒道:“她本就是身不由己,不該死的,就算她要死,也該由我來處置,你算什麼東西?”
慕雪拍了拍茶几,這動靜讓門外的宮音徵和日曦瞬間破門而入,手持武器,嚴陣以待。
慕雪扭頭看向二人,彷彿看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不屑道:“就憑你們?”
謝聽瀾抬了抬手,示意日曦與宮音徵莫要輕舉妄動,隨即道:“你怨我恨我可以,可莫要傷害葉芮,若你傷她,我定不會放過你!”
“我傷她?傷她的人不是你嗎?”
慕雪又轉而看向謝聽瀾,低聲冷笑道:“你賜她奪命軍杖,你予她危機四伏,謝聽瀾你護不了她。”
慕雪說完,倏地站了起來,目光森冷地看了宮音徵和日曦一眼,然後慢悠悠地朝著大廳門外走去。
謝聽瀾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心髒,艱難地喘了兩口氣,目光冷凜地道:“恭送——長公主殿下。”
慕雪的腳步稍停片刻,身體有那麼一瞬間僵住,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謝聽瀾是被日曦扶著回書房的,把她扶回去後,日曦便馬不停蹄地研究解藥。閻王花和長生草已經齊了,最急切的莫過於日曦,這可是謝聽瀾的救命藥。
只是知道這是葉芮不知道以什麼條件換來的之後,日曦又在煉藥房裡呆呆看著那株閻王花許久……
那個傻子,怎麼就……
同樣的,謝聽瀾也在書房裡發呆,她看著書桌上擺放整齊的物品。有她送給葉芮的流影長弓,芮鋒劍,腰牌,三等護衛的令牌,還有謝府的所有衣物。
一旁還有她讓葉芮閱讀的書籍,練的字帖,浴火功心得,全都整齊地擺放著。
謝聽瀾的眼眶漸紅,指尖落到那弓與劍上,她還記得葉芮得到這兩件武器時眼底剋制不住的喜悅。
這些不是你喜歡的嗎?
你都不要了嗎?
謝聽瀾的指尖又落到了一張孤零零的摺疊起來的紙上,她微顫著捻了起來,有些害怕地開啟,害怕看到絕情的文字,害怕看到一別兩寬的字眼。
紙上只寫了兩句詩詞——
聽風懷抱凌雲志,瀾翻雲卷勢軒昂。
青雲有路扶搖上,仕途長明映華章。
‘瀾’字依舊是多了一個點,像一場獨屬於葉芮對自己的無聲告別。
‘聽濤萬里吞殘月,瀾湧長風入戰喉。’
‘這樣的你,未免殺意太重。’
‘那你說,那該當如何?’
‘我又不是你,怎會出口成章?’
‘如此,你便欠我了。’
‘欠什麼?’
‘欠我兩句詩詞。’
兩句詩詞,不拖不欠,甚至沒有留下屬於自己的任何物件,葉芮,你當真不要我了嗎?
你不是說,卿心光華似玉珠嗎?
為何,為何不再等等我?
謝聽瀾把紙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唿吸間嚐到了苦澀微鹹的潮意。又是冬日,又是雪花紛飛的日子……
她又失去了最愛的人。
**
葉芮坐在馬背上顛簸許久,她也不知道馬兒奔跑了多久,她眼看著深沉夜色出現一絲晨曦的光亮,終於想起來自己要休息了。
她背後的傷口估計在顛簸中又裂開了,凍得沒了知覺,卻能感覺到沾了一些溼意,背部的位置異常的冰冷。她下了馬,找了個茶鋪喝了點熱茶,讓馬吃吃乾草,休息休息繼續趕路。
有胡圖的導航,她倒也不怕自己去不了幽蘭城,自己也尚且記得路,這個鎮子她來過,還在茶鋪對面的酒樓吃過午膳。
慕雪的出手算是闊綽的,雖然讓自己跑腿跑得腳底冒煙,可在吃食方面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
想起慕雪,葉芮又想起了在煙雨樓與慕雪最後的對話。
當時自己捧著慕雪遞過來的小箱子,她千叮萬囑箱子絕對不可以離開自己的視線,葉芮自然照做。
“能不能告訴我,你與謝聽瀾到底有什麼仇?”
最後的一點不放心,葉芮想要把這件事理清,說她小人之心也好,她害怕慕雪會害謝聽瀾。
“怕我害那病秧子啊?”
慕雪倒也不生氣,覺得葉芮有這點謹慎也是好事,畢竟去到青州城,在戰場上不夠謹慎就會讓敵人有機可乘,稍微分神都會身首異處。
“既然我答應了會救她的命就不會食言,放心吧!”
慕雪說完後,見葉芮臉色依舊不安,為了讓她能安心為青州兵做事,慕雪思慮一番,終究還是決定把這傷口重新翻開。
“我曾經有一個好友,叫慕容飛鳶,性格開朗明媚,而且很善良。”
葉芮是第一次見慕雪露出這種表情,眉心輕蹙,眼底帶了分憂思,好像有許多懷念已經送不到目的地了。
“身在慕容家,她有許多身不由己,尤其當慕容家與謝聽瀾的利益不相符的時候,就有很多矛盾出現。”
慕雪眉間的皺褶又深了一分,她續道:“更不該的是,慕容飛鳶愛上了謝聽瀾,懵懂又單純的愛戀讓她對謝聽瀾有許多渴求,可終究是求而不得。”
“她與謝聽瀾在同一個書院裡上課,大家都知道慕容飛鳶對謝聽瀾的心思,而慕容瑜就利用這份心思,威脅慕容飛鳶從謝聽瀾的身上套取情報,也從我的身上套取情報,否則便會對謝聽瀾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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