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在下一秒被墨裡德強行掐斷了。

夏白黎在原地站了片刻，他重新順著剛才捕捉到的位置摸了過去，在巨蛇和黑袍人的感知盲區邊緣停下。

墨裡德被吊在星核上方，渾身裹著黑袍人釋放的黑色鎖鏈。

他的頭垂著，唿吸很淺，嘴唇發白。有血從他的手腕沿著鎖鏈往下淌，一滴滴落在下方的星核表面，瞬間蒸發。

就在夏白黎過來時，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藉著身體的遮擋，無聲無息地對他比了個戰術手勢。

假裝被控制住了。

夏白黎收回視線，把身形壓在陰影裡。

“墨裡德。”黑袍人開口了。他聲音沙啞，蒼老，帶著某種古老的口音，像是嗓子裡堵著一層灰。

“好久不見。”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墨裡德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得不正常：“二太爺爺？我以為你早就死了。”

黑袍人笑了一聲，笑聲在冰壁之間來回撞擊，嗡嗡作響。

“某種意義上，我確實是死了。”他說。

然後他用纏滿繃帶的手抬起來，隨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哦，是他死了。只不過我覺得這具身體還能用，就讓他活過來了。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夏白黎趁著他們在交談這個空隙，破除最後一道遮蔽，潛入到攻擊距離。

他落在一塊傾斜的冰柱後方，正好聽見墨裡德的下一句話。

“你不是二太爺爺。”

墨裡德的語氣依然聽不出什麼起伏，但夏白黎聽出了底下的東西。那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才會有的平靜。

“你是諾蘭·亞斯。”

黑袍人的笑聲停了。

核心深處安靜了很久。久到夏白黎幾乎以為時間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世還是被你看出來了。那麼，允許我重新介紹自己，諾蘭·亞斯家族的奠基人，你的祖先，諾蘭·亞斯。”

“哦？祖先就可以隨便奪舍後人？”

夏白黎從冰柱後面走出來，聲音不急不緩，像在會議室裡接過了一個話題。

諾蘭·亞斯轉過頭來看他。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纏著繃帶的手和下巴隱約的輪廓。

他瞳孔一縮，似乎認出了夏白黎，語氣竟然帶上了一絲惡毒的笑意：“咦，這是你的小伴侶？我們又見面了。居然這麼快就解決了你父親？怎麼樣，對我送給你的禮物還滿意嗎？”

夏白黎冷冷地看著他。

“原來是你搞的鬼。”

“哎，別這麼說。”諾蘭·亞斯的笑聲從兜帽下面漏出來，“我可是特意在二百年前把你父親救活，留了他一命，讓你們父子團圓的。你這麼說我，我會很傷心的。”

墨裡德打斷了他的話。

“小黎，別跟他說太多。”

墨裡德仍舊被鎖鏈吊在半空，聲音聽不出是虛弱還是冷。

偽造的血還在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滴，但他的眼神清晰得發亮。

“他在拖延時間吸收星核能量。”

諾蘭·亞斯偏了偏頭，兜帽轉過來朝向墨裡德的方向，像在重新打量一令他滿意地作品。

“哦，被你們發現了。”他的語氣裡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欣賞，“墨裡德，你真是我們家族最優秀的孩子。可惜，你不是變異種。”

“這一世，我就大發慈悲，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話音未落，巨蛇動了。

它從冰霧中勐地俯衝下來，整個身軀砸向夏白黎和墨裡德所在的位置。

冰層在它移動的瞬間炸裂開來，碎片橫飛。

黑袍人的鎖鏈同時收緊，把墨裡德往星核的方向拖去。

夏白黎抬手，靈氣聚起的空間屏障在墨裡德身前展開。

透明壁障和鎖鏈撞在一起，發出金屬扭曲的尖響。

他沒有去看巨蛇，目光停留在諾蘭·亞斯那雙纏滿繃帶的手上。

繃帶縫隙裡滲出的不是血，是某種暗色的，還在蠕動的東西，很像寄生異形的幼年體。

墨裡德在鎖鏈收緊的間隙裡掙脫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暗紅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

他沒有去攻擊黑袍人，而是直接朝下方的星核轟了過去。

諾蘭·亞斯終於笑不出來了。

第124章 差點玩脫了

墨裡德那一擊轟在星核表面的瞬間，引爆了靈力網，整個核心深處被照得雪亮。

那層暗紅色的靈力網是墨裡德在被吊上去之前就埋好陷阱，牽引發動，像捕獸夾的鋼齒一樣從六個方向同時咬進星核的晶體結構裡。

星核一瞬間炸開。

他沒有和諾蘭·亞斯廢話的打算，從一開始就沒打算。

實際上，他也嘗試過直接摧毀星核，但他發現自己根本靠近不了它的防禦範圍。

星核裂開，第一道裂紋出現，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蛛網似的紋路瞬間爬滿整個晶體表面。

諾蘭·亞斯的笑聲還掛在喉嚨裡沒來得及收回，他勐地扭頭，兜帽底下露出的半張臉僵住了。

內丹。

他的內丹。被他煉化了幾千年，埋在星球核心深處日夜汲取地脈能量的內丹，正在他眼前裂成碎片。

靈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幾千年的積累一次性釋放，整個核心空間瞬間被填滿。光芒太強，照得所有東西都失了色。

夏白黎的臉色變了。

這股能量他和墨裡德扛得住，但星球表面還有正在進行軍演計程車兵們，那些全都是帝國的主力，他們絕對不能出事。

士兵們沒有經歷過靈氣入體，身體經脈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濃度的能量衝擊。一旦從核心滲透到地表，數百萬人的經脈會在幾分鐘內被沖垮，連搶救都來不及。

他沒有猶豫，把自己全身的靈力脈絡開啟，開始主動吸收從星核中湧出來的能量。

靈氣灌入的速度遠超他的預判，幾千年的地脈積累加上諾蘭·亞斯自身的修為，全部壓縮在一顆星核裡，現在一口氣釋放，像整片海倒灌進一條河裡。

夏白黎的靈力脈絡被撐得生疼，經脈在皮膚下隱隱透出淡金色的光。

他懸在星核碎片上方，把湧向四面八方的能量一股一股拽回來，往身體裡壓。多餘的來不及吸收的，就展開空間術一層一層封鎖，硬生生圈在原地。

諾蘭·亞斯看到這一幕，兜帽下的臉徹底變了。

“你們該死！”

夏白黎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吞著他的能量。那團他花了幾千年才攢下來的靈氣，正在被一個人一口一口吸走。

這是他準備用來修復那具進化成半騰蛇的靈力，就差這一步！他就能成神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纏滿繃帶的手從袍子裡伸出來，朝夏白黎的方向五指成爪在空氣中凝成五道黑刃。

墨裡德從側面撞了上來，左手腕上掛著一截斷裂的暗紫色鏈條，晃盪著撞在諾蘭·亞斯的肩膀上。

兩個人同時失去平衡，砸在碎裂的冰層上。

那五道黑刃擦著夏白黎的耳側划過去，切掉了幾根頭髮。

墨裡德沒有給諾蘭·亞斯起身的機會。

他翻身上去，右臂橫著卡住對方的脖子，左手控制著鎖鏈的斷口往諾蘭·亞斯胳膊上一繞，用力絞緊。

“怎麼會？你們也是修行者？”諾蘭·亞斯掙脫不開，不敢置通道。

“這，不可能！”諾蘭·亞斯搖著頭，“難道你們都重生了？”

諾蘭·亞斯掙扎了幾下就發現不對。

二太爺爺的身體太老了，肌肉和骨骼被歲月掏空了大半，就算他用靈力強行驅動，力量也跟不上墨裡德的反應速度。

夏白黎沒有辦法停下來幫墨裡德，他正卡在吸收湧入體內的靈氣。

他的靈力脈絡被撐到了極限，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已經停不下來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

多餘的靈氣從他周身逸散出去，在身邊燒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紋。

另一邊，諾蘭·亞斯被墨裡德死死壓在冰面上，臉貼著冰層。

二太爺爺不知死了多久，這具軀體早該腐爛殆盡，全靠諾蘭·亞斯的靈力強行撐著才維持著一個人形。

諾蘭·亞斯眼睛還在轉動，越過墨裡德的肩膀，死死盯住夏白黎的方向。

星核碎片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見地暗下去。

夏白黎幾乎把噴湧出來的能量吞掉了大半，剩下那些往外擴散，他沒有理會，這些傷害不了其他人。

諾蘭·亞斯盯著那越來越弱的光，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他的聲音從被壓變形的喉嚨裡擠出來，音調忽高忽低：“為什麼呢……我重生回來佈局了好二百多年……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步！為什麼又被你們破壞了！”

二太爺爺的身體像一個被撐到極限的舊布袋，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撕裂這具軀體，皮膚表面崩開一道一道裂口，滲出來的血還沒流出來就被寄生異形幼體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