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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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熟悉冰洞地形,我們要走一兩個時辰的路,你卻可以抄近路繞到我們前面。那死屍與玉瓶是你假死後繞路過去佈置的吧。還有之前冰面上的那尊碧玉神像,也是你前一晚藉口解手時,熘出去佈置的,沒錯吧!”
千雪深漠然:“不錯。那座碧玉神像本是古人用來提醒上山之人後方冰層是中空的,其下就是巨大的冰窟,有巨蟒出沒。我將那神像向後挪了幾十丈,就是為了保證你們落入冰窟。”
蔡昭覺得自己發聲艱難,“……周玉麟和客棧掌櫃,也是你殺的?”
千雪深點頭:“客棧掌櫃是他們的手下,本就該殺。周玉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在中原江湖中裝的名門正派的翩翩公子模樣,每回到這無人認識的冰封荒蕪的小鎮後就用了化名,不是狂飲濫醉,就是糟蹋鎮上姑娘。”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蔡昭呆呆自言自語。
她從未見過周玉麟,但她想象中的周家子弟,要麼像周玉麒那麼溫文爾雅,細心體貼,要麼像周玉幹周玉坤兄弟那樣爽朗愛笑,仗劍江湖。
誰知,樹大有枯枝。
“好小子!”段九修知道中計後,勃然大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膽敢戲弄老夫,老夫這就滅了你……”
“你不要雪麟龍獸的涎液了麼?”千雪深冷冷道,“他們手中那瓶涎液都是我放的,你猜我手裡還有多少涎液。不但你,你的姘頭和徒弟都能練那神功了。”
段九修生生停下要噼下的右掌。
綺濃與胡天圍也緊張了,一左一右上前勸段九修稍安勿躁。
慕清晏朗聲道:“你處心積慮,一步步引誘我們進入雪嶺深處,還留下雪鱗龍獸的涎液作為誘餌,好讓我們斗的兩敗俱傷,甚至豢養兩頭白毛犼做幫手——你究竟是什麼人!”
千雪深笑容悽然:“剛才,你猜出他們不想讓你們活著下山。那麼請問,倘若有一家獵戶,也遇見了當年正在山中尋找雪鱗龍獸的他們一行,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辦?”
蔡昭心頭一閃,立刻道:“那戶人家,就是山腰那座破敗的大屋,是你家的?!你不姓千,你是那家人的孩子!”
“姓千也沒什麼不好,師父救了我的命,還教了我能夠報仇的本事。”千雪深淡淡道,“若我只是尋常獵戶,怎麼收拾這群人面獸心的東西呢。”
段九修咧嘴笑起來了:“原來你是那家兒子,那獵戶姓什麼來著…老夫都記不起來了…”
胡天圍很努力的想了想:“彷彿姓陶。”
段九修一臉惋惜:“只記得那家小媳婦生的很是水靈,可惜不能留下。”
千雪深眼中冒出深深的憎恨:“那是我嬸嬸,我堂弟尚在襁褓中,就被你們一把摔死了,然後你姘頭擰斷了嬸嬸的脖子。”
段九修摸摸下巴:“沒法子,綺濃就是醋意大,瞧不得模樣周正的女人。”
“哎呀尊主真是的!”綺濃居然還嬌嗔的出來。
千雪深從齒縫中迸出字眼:“十六年前,你們遍尋不到雪鱗龍獸,就在山上用黑火藥亂炸一氣,結果引起雪崩,全都被埋了。是我爹和叔父將你們一個個挖了出來,拖回家中休養。誰知你們復原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人滅口!”
“你們,恩將仇報,簡直牲口不如!”
十六年前,江湖上發生了什麼事呢。
彼時,蔡昭還沒出生,青羅江大戰剛剛過去。
魔教與北宸六派皆嚴陣以待,前者擔心後者趁勝追擊,殺上幽冥篁道,後者擔心前者不甘失敗,會加倍激烈的反擊。
就在整個江湖的精力都集中在這上面時,在無人注意的極北之地冰封雪山上,有一群心懷叵測的卑劣小人正在為他們的野心而努力。
陶獵戶家,只是他們前行之路上一塊小小的石頭,連攔路石都算不上,只是可能膈到腳,就被輕而易舉的踢開了。
段九修毫不在意:“沒法子,周致欽與東方曉心有顧忌,擔心叫人知道他們兩個名門正派的大俠與魔教之人混在一處,我們只好動手了。”
“這種時候了還不忘推卸責任,果然人老了愈發是個窩囊廢,你給聶恆城提鞋都不配!”慕清晏冷冷道,“周致欽東方曉固然害怕被人發現自己與魔教之人有往來,難道你不就怕自己死遁之事被揭穿麼。萬一你們尋找雪鱗龍獸之事被人知道,叫還沒死的韓一粟猜出有人想偷練他師父的功夫,你們上天入地也別想躲開!”
“你放肆!”胡天圍呵斥。
段九修抬手阻止徒弟,沉聲道,“你要這麼說也行。”
“我家根本不是江湖中人,根本不認識你們,怎會洩露你們的身份!”千雪深大喊出來。
段九修只是抬抬眉毛,“事關重大,還是穩妥些好。”
一股怒火在蔡昭心頭越燒越旺。
她從小聽蔡平殊說那些鋤強扶弱的故事時,其實更多關注的是蔡平殊等人如何克敵制勝,如何智計脫險,如何名揚天下。過程暢快淋漓,結局熱血豪邁,英雄們享譽而歸,惡人受到懲罰——但從未想過那些故事中受傷害的無辜人家。
直到此時,看見孑然一身的千雪深,聽他說起往事,想起那座寒風穿堂的破敗木屋,原來也曾充滿了一戶善良人家的歡聲笑語……她才明白姑姑執著的究竟是什麼。
她抑制不住怒氣,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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