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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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雲柯揮揮手:“欸,你娘說話有口無心,我從不放在心上。你姑姑說一句,我才是真的無地自容啊。昭昭啊,常昊生大俠一家慘死,至今血仇不能得報。可憐他一世俠義,鋤強扶弱責無旁貸,哪怕看在他的面上,你也多看顧著些常寧啊……”
蔡昭覺得是時候在未來師父面前表達一下自己的凌然正氣了:“伯父您不用說了,昭昭都懂的。姑姑常對我說,她生平最自傲之事並非誅殺聶恆城,而是她行走江湖時,無論多需要事急從權,也不曾犧牲無辜之人,無論多不願惹事上身,也不曾眼看無辜之人受害而袖手旁觀。伯父您放心,我會看好常師兄的。我輩修武之人,不求威震武林,聞達天下,至少也要扶弱濟民,主持正義。”她說的熱血仗義,完美符合蔡平殊理想中的腔調。
“好!說得好!”戚雲柯很是高興,並將一邊的常寧也拉過來,讓他給蔡昭作了個揖。
常寧似笑非笑,身姿挺拔的躬身一揖。
蔡昭心中忽然一陣莫名的不舒服,想起真正當得起俠義二字的常昊生大俠,覺得自己剛才有些虛偽。她衝戚雲柯胡亂道了個別,然後扯了常寧的袖子一起走了。
常寧身形一滯,看著自己袖子上的小手有點發愣。
看戚雲柯要去應酬賓客,尹素蓮趕緊將戴風馳扯到丈夫身旁,讓他陪著丈夫去見武林宿耆,又推了女兒一把,朝另一邊的蔡昭常寧努了努嘴。戚凌波會意,一咬牙跟了上去。
後殿廂房甚多,曾大樓找了間清淨雅緻的給蔡昭他們三個,又吩咐僕眾隨時伺候茶水,然後忙不迭的出去料理瑣碎了。
所謂家學淵源,蔡昭跟著蔡平殊學了些什麼,戚凌波就跟著尹素蓮學了些什麼,不過半盞茶功夫,戚凌波已經滿臉笑容的從‘蔡師妹’變成了‘昭昭妹妹’,‘從小賤人多管閒事’到了‘年少氣盛都是一場誤會’云云。
可惜轉折太生硬,言語邏輯沒理清楚,剛才口口聲聲小賤人甚至意欲出手教訓,如今只用一句‘誤會’就想要搪塞過去,未免太不夠誠意。可見這位戚大小姐拉攏小姊妹的功力不及吊舔狗的十之一二。
換做其他修習武藝的暴脾氣小姑娘早就啐戚凌波一臉了,不過蔡昭肯定不會。她自小立志成為落英鎮七十二家商鋪總監管,做買賣的嘛,自然是和氣生財,看破不揭破咯。
——當下蔡昭營業出滿臉賓至如歸的笑容,十分配合戚大小姐的說辭。
戚凌波:“說起來,家母與蔡女俠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唉,三年前乍聞斯人已逝,家母不知有多傷心,飯也吃不下,藥也不願喝,險些一病不起,這才沒去弔唁令姑母的。”
蔡昭:“瞧師姐說的。以兩位長輩如山高如海深的交情,若不是令堂病的起不來了,哪能不來落英谷啊,這我怎能不知。”
戚凌波(是不是她太敏感了,覺得被內涵了):“家母生來體弱,十二歲那年去佩瓊山莊求醫,便與蔡女俠結下了深情厚誼。家母常說啊,蔡女俠自小就是仁義為懷,豪俠任氣,沒有人不誇的。家母武藝低微,好多次都虧了蔡女俠援手,如今才能好好站在這兒呢。”
蔡昭:“我姑姑十歲拜入佩瓊山掌周老莊主座下,雖說莊上也有旁的小姊妹,可她們誰也沒有令堂機靈乖巧善解人意,特別特別投我姑姑的緣。家母曾說過,那年小姊妹們遇上兇險,令堂差點落入魔教一個天什麼長老的大弟子之手,硬是逼的我姑姑幾日之內自創出幾招擒龍手來,方才解了危難——這可是過命的交情啊!”
戚凌波(再次覺得被內涵了):“……昭昭妹妹說的一點不錯。其實我娘與你姑姑年少時也是拌過嘴的,可後來還不是有了過命的交情,可見小時候鬥氣使性的事都是不作數的,呵呵,呵呵。”
蔡昭:“戚師姐說的一點也不錯!小時候不但拌拌嘴吵吵架不算什麼,便是互相丟些小小玩意啥的也都是鬧著玩的,誰都不能往心裡去啊。”
戚凌波笑的臉皮都僵了:“……正是正是。”——娘啊,說客套話拉攏小姊妹好累啊!
兩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水乳交融情投意合,簡直下一刻就是換釵結拜了,不過她倆忘了此處還有第三個人。忽然屋裡響起不合時宜的呵呵兩聲,短促,冷漠。
戚蔡二女一齊扭頭去看發聲之處。
“蔡師妹能屈能伸,真英豪也。”常寧淡淡譏諷,然後一指戚凌波,“適才她還罵你小賤人,你也不往心裡去了?”
蔡昭微笑道:“口角小事罷了,何必掛懷。”
戚凌波鬆了口氣。
“適才她還想以多欺少,先打你一頓再說,你也算了?”常寧又道。
蔡昭無奈道:“這不是沒打成麼。就算打了,他們也打不過我。”
“對對對,師妹說的是!”戚凌波緊張的訕笑。
“若是打得過呢,若是將你痛打一頓呢。”常寧不肯鬆口。
“就算打得過,就算痛打我一頓,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六派之內的事,揭過就算了嘛。”蔡昭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想‘怎麼可能,事後非得把欺負過自己的人一一打爆狗頭才是’。
戚凌波適時大讚:“師妹氣度宏大,真俠士風範也!”
“好說好說,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蔡昭也適時捧哏,氣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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