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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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凌波咬牙道:“好,好一個飛花渡,落英谷輕功名不虛傳。蔡師妹,你來的可真及時,看來你是存心與我作對了。”
蔡昭長到十五歲,生平除了在餛飩餡料和蒸魚火候這樣重大原則上寸步不讓,大多數事情都很好說話。如今走出落英谷,她才發現許多原本她視之如常的事,在外面卻需要一再鄭重申明——名門正派,不可欺凌弱小。
“師姐,適才戚伯父特意囑咐我看好常師兄,想來您也聽到了,何必讓小妹為難呢。”蔡昭也不笑了,“我們做晚輩的,不敢說為父母長輩分憂,至少也別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面上添亂吧。雪蓮丹雖然世所罕見,可也不是絕無僅有的,將來宗門中人行走江湖,總有機緣再獲雪蓮丹,到時再給師姐練功也不遲。”
戚凌波咬牙道:“我不妨跟你說句實話,雖說我與常寧的過節是由雪蓮丹而起,可若非他屢次出言不遜,羞辱於我,我也不是不知輕重之人!你若不信,想想適才在廂房中的事,他尖酸刻薄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蔡昭一怔,扭頭看常寧:“你都說了師姐什麼。”
常寧目中含笑:“你問的是哪一次。”
蔡昭只好再去問戚凌波常寧都說了些啥氣人話,戚凌波氣的渾身發抖:“蔡昭,你是存心要羞辱我麼!”
這時就需要外門弟子甲乙丙丁來貢獻臺詞了——
尖嘴的弟子甲:“師姐好聲好氣的給姓常的送湯藥,姓常的居然說雪蓮丹是療傷聖品,給師姐吃就如肥豬啃人參……”
猴腮的弟子乙:“那回師姐特意捧了好料子去給姓常的量體裁衣,這臭小子居然說師姐的做派活像財主家獻殷勤的陪房丫頭。”
歪瓜的弟子丙:“三個月前師姐在天池邊上擊敗了金刀門門主的得意弟子,二師兄給師姐起了個雅號‘天池仙子’,常寧居然說是金刀門門主想巴結宗主,才讓弟子故意讓著師姐的。‘天池仙子’還不如改做‘靠爹仙子’。”
裂棗的弟子丁:“上個月……”
“夠了!不要說了!”戚凌波恨不能用爛泥煳住這四個白痴的嘴。
蔡昭想笑,又覺得不厚道,轉而用質問的目光去看常寧。
常寧淡淡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蔡昭瞪他:“出口傷人,終歸是不對。”
常寧看著女孩清澈秀目滿是不贊成,終於低聲道:“我身上傷未愈毒未清,怎會閒到主動尋釁。若不是他們非要到我跟前來東拉西扯,我也懶得多嘴。”
蔡昭心裡一轉,似乎是這個理。
“胡說八道,師姐願意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你不要給臉不要臉!”裂棗的弟子丁終於把未竟的臺詞補上了。
戚凌波譏諷道:“蔡師妹,你怎麼說,你莫不是非要護著這臭小子?我也不會要他缺胳膊斷腿,不過是稍加教訓罷了。”
甲乙丙丁在後面嬉笑起來:
“正是,不會缺胳膊斷腿,也就是吃兩頓狗屎罷了!”
“哈哈哈哈,狗屎大補啊,沒準姓常的傷就好了呢!”
“高見啊,你們會不會說話,是師姐大發慈悲要教教這小子青闕宗的規矩呢……”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蔡昭丹田運轉三週天,強行微笑:“師姐息怒。我姑姑說過,行走江湖最要緊的就是道理二字,有些事很氣人,可它有道理,你壓著火氣也得忍啊。”
“常師兄惹惱師姐固然可恨,可他畢竟是常家僅存的骨血了,師姐若真壓著他去吃狗屎,常大俠在天之靈該如何瞑目呢,何況常師兄現在傷病在身,勝之不武嘛。師姐不妨等一等,等常師兄痊癒了,到時候師姐要何時何處拉場子小妹決計不會多出一聲。”
戚凌波面上浮起幾絲尷尬,心想你說的倒容易,真等常寧復原,若武藝低微也就罷了,萬一武藝高超她哪輩子能找回這口氣。
“再說了,文有文場,武有武場,常寧畢竟不曾加一指在師姐身上,師姐若真氣的狠了,不如也罵回去。師姐這邊人多勢眾,拉開架勢狠狠臭罵常寧一通,豈不什麼氣都出了?師姐若想不出措辭,可以去山下找幾位說書先生來幫陣,包管罵一個時辰都不帶重樣的。”蔡昭十分熱忱的出謀劃策。
“罵,罵什麼?”戚凌波茫然。
常寧悠悠的補充:“醜八怪,喪門星,剋死全家的天煞孤星,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躲在青闕宗吃乾飯的無能廢物……多了去了。”
戚凌波大罵:“你的臉皮這麼厚,說什麼也不會往心裡去,我何必費這個力!”所謂罵人傷人,得罵人的話能往心裡去,像常寧這麼渾不放在心上的,罵了也白罵。
蔡昭餓了半天還沒吃上飯,也有點不耐煩了:“好話說盡,若師姐還是聽不進去,那還有別的法子。”
說完這話,只見她輕輕一躍,從一旁的桃花樹上拂下幾片花葉捏在掌中,隨即身形向前一閃,如影子般左右一兜,迅疾如電般閃身來到戚凌波五人跟前,隨後是‘啪啪啪啪啪’五聲之後,蔡昭旋即躍回原先的位置,掏出手絹靜靜擦手。
戚凌波等人低頭一看,只見他們五個或胸口或肩頭各印了數片花葉。
蔡昭冷冷道:“你們加起來也打不過我,我已經答應了戚伯父要看好常師兄,師姐若不高興,就去找雙親和師兄們告狀吧。”——遇上潑皮無賴存心找,店家也不必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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