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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天門的宋三公子,自幼生的芝蘭玉樹一般,天賦遠勝同門與手足,從頭髮絲到鞋底都被服侍的妥妥當當。雙親與師父雖對他期望甚高,但日常起居上從來都是由著他的性子來,沒有半點違拗。從小到大,只有人家遷就他的習慣,他從不需要考慮別人的喜好。

直到最近在蔡昭身上屢次碰壁,他才逐漸醒悟過來。

從日常照顧到婚約存廢,自己做的都遠不如慕清晏,無怪乎女孩對他沒有半分留戀。

對比提及慕清晏時女孩滿眼的為難不捨糾結痛苦,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哪怕含笑時,也是理智清朗毫無綺唸的。

宋鬱之雖未有過情愛經歷,但也知這種情形大大不妙,就算亡母的道理天衣無縫,但人的情緒怎能按道理來算。倘若蔡昭厭惡極了自己,那就是天大的道理都沒用。

他抿了抿唇,“今日起身後,我已飛鴿傳書給家父,請他向師父退婚了。”

蔡昭沒理他這茬,埋頭苦吃。

宋鬱之四下看了看,“常氏墳地上有古怪麼?是不是蔡叔父對師妹說了什麼。”

不等蔡昭開口,他又道,“若是師妹不便,就不用說了。”

蔡昭笑笑:“沒什麼不能說的,家父說當初他來此地查訪常氏滅門的線索,覺得後山墳地有些不對勁。適才我尋摸了大半日,什麼都沒發現,大約是家父多心了。”

宋鬱之起身繞著走了一圈。

這片墳地方圓半里地左右,按著年份從背面一列列墓碑排序下來。

除去不便遷移的祖墳,年份最早是常昊生雙親的墳冢,常家塢堡建成之時他們早已老邁病弱,不久便過世了,然後埋骨於此。

接下來是常昊生的一位叔父,他死於攻伐幽冥篁道的戰役中,與他同冢的是十幾年後病逝的妻子,一旁小小的墓碑下是他們早夭的兩個孩子。

再下來是常昊生三位世伯的墳冢。

他們早年均是縱橫大江南北的江湖豪客,因承恩於常老太爺,後來便歸隱在常家,常昊生自幼對他們以叔伯相稱。

毗鄰其下的是十餘座常家世僕及門人的墳冢,他們均是因護衛常氏而死。

最新的墳冢則屬於常昊生的妻子薛夫人。

宋鬱之細細觀察,發現所有墳冢都沒有挖掘的痕跡,排列的方位俱是以輩分論,墓碑也都是規規整整一模一樣,怎麼看都沒有奇異之處。

“當初魔教屠戮常家塢堡時,只管燒殺乾淨,雞犬不留,倒不曾在這片墳地上費工夫,是以這裡才能儲存完好。”蔡昭喝著熱粥,無奈道,“眼下毫無頭緒,除非挖墳了,不然我是看不出有古怪了。”

宋鬱之轉頭:“那我還是下山打聽打聽哪家跌打醫館好吧。”

“?”蔡昭不解。

“讓令尊知道你有這念頭,看不打斷你的腿。做師兄的沒別的本事,給師妹找間上好的醫館還是成的。”

蔡昭哈哈一笑,“三師兄也會說笑了。”

宋鬱之坐到她對面,“許久沒看見師妹笑的這麼開懷了。”

蔡昭放下粥罐,輕嘆道:“……人為什麼要長大呢,長大了總有這麼多煩惱。”

宋鬱之疑惑:“在去幽冥篁道的路上,途經一間書鋪,我記得你說過小時候不論怎麼偷藏風月話本子,總會被令堂發現沒收,是以你煩惱的很。”

蔡昭哈哈大笑,笑聲如孩童般清脆歡暢,“我沒想到三師兄這麼古板無趣之人,居然一眼就能認出那些話本子來,嚇了我一大跳。”

在那間書鋪中,她還在各種假裝不經意,想湊近了書架看看,誰知宋鬱之一瞄封皮就如數家珍——

“哦,這裡居然有《牆頭紅杏夜歸晚》,這是妙筆客手製的老版式了,難得的很。”

“這是《金樓三千妙事》吧,應是一套八冊,可惜這兒缺了兩本。”

“這《風流寡婦俏書生》定是殘本,全冊哪有這麼薄的。”

當時的他還一臉不解,“為何要偷藏?這種書我那兒多的很,昭昭師妹若喜歡,我給你送些過去。”自他十幾歲起,父兄便十分貼心的各種啟發。

當時的蔡昭十分尷尬,心裡想要,但嘴上不好說。誰知回去之後,宋鬱之就將這事忘的一乾二淨,她又不好意思主動去要。

宋鬱之如今想來,與其送那些旁敲側擊的典籍摘錄,還不如送幾箱話本子呢,著實暗悔不已。他不覺這些書有何不妥,只不過彼時他一心修習,心無旁騖,外加還有一位令他煩心的未婚妻,翻了幾冊後就丟到一旁。

蔡昭看著毫不介懷的宋鬱之,忽然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素不贊成自己讀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心心念念要燒掉天下所有不正經的書鋪,若是知道她連風月話本都多有涉獵,他不跳腳才怪。

半晌後,宋鬱之輕輕道:“若沒有煩惱,如何顯出快活時的愜意。”

蔡昭沉默了片刻,“師兄說的是。”

吃飽喝足,兩人七手八腳的將油紙收攏起來。

蔡昭起身道,“算了,咱們下山去吧。當時我爹一心一意要找出屠滅常大俠滿門的兇手,說不定真是他多心了。”

宋鬱之贊同道:“那時掌權魔教的還是聶喆,動手的必然是他的走狗。如今魔教新教主上位,必會清算他們。雖說我們不能親自為常大俠全家復仇頗是遺憾,但怎麼說,血仇也是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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