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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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我一直想公佈這些札記,只是擔憂外祖父的聲譽受損,便想著等以後我當了……再將這些札記補充到宗門籍冊中去。”
接下來數日,蔡昭一直仔細閱讀那幾年的記載,宋鬱之卻是越來越焦躁,因為他發去廣天門詢問父親的信鴿,至今沒有回信。
“三師兄你別老是走來走去,晃的我頭暈。以廣天門的底氣,除非楊鶴影人證物證俱全,不然哪個能為難令尊啊。”蔡昭低頭翻閱卷宗,有一搭沒一搭的寬慰。
這時,樊興家忽然急匆匆的衝了進來,氣喘吁吁道:“三師兄不好了!廣天門附近的弟子來報,說駟騏門楊門主找到你家用活人煉製屍傀奴的證據了!他們不但挖出了死於廣天門劍招的村民屍首,還從擒獲了十幾個屍傀奴!”
蔡昭愣了下,“還真人贓並獲了啊。”——自己真是烏鴉嘴。
宋鬱之頓時臉色煞白。
“李師伯已經飛鴿傳書給師父了,他叫我來通知你。”樊興家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
宋鬱之定定神,“我這就去向李師伯請辭,我要回家一趟。興家你跟我一起走,說不得會鬧出許多傷患,到時用得著你。”
樊興家嚇了一跳,嘴裡說也好,心裡其實不大願意。
蔡昭心念一動,手指在攤開的卷宗某處點了點,若無其事的起身道:“我也去吧,多個人多個幫手。”
宋鬱之遲疑。
蔡昭笑的和藹可親:“三師兄,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口舌伶俐,修為尚可,不論吵架還是打架,都是難得的幫手呢。”
宋鬱之不免心動。
蔡昭再加一把火,“三師兄你想想。二師兄跟著凌波師姐回老家了,四師兄跟著師傅出門了,大師兄每日忙進忙出,如今你和五師兄也要走了。內門之中可只剩下我了,你放心留我一人麼?”
宋鬱之閉了閉眼睛,“行,你也一起去,但不許搭理魔教中人,免得師父氣死。”
蔡昭笑眯眯道:“三師兄放心,除了他們教主,我什麼時候搭理過第二個魔教中人。”
宋鬱之覺得自己先要被氣死了。
樊興家也不大放心:“昭昭師妹,你真的和姓慕的分開了吧。”
“那是自然。”蔡昭滿口保證,“我們分別的和和氣氣,毫無怨懟。此後山高水長,各安天命了。”
宋鬱之心中一寬,轉身出門前又折了回來,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到蔡昭手中。
他笑道:“之前你救走了…那個人,我沿著你們逃走的村鎮摸了一圈,找到了這個。我想你的東西不好流落在外,就給你贖回來了。”
白生生的掌心中是一條精緻纖細的金鍊,堆成了小小一團。蔡昭勉強一笑,握緊掌心:“多謝三師兄了,回頭我若沒銀子了,還能再當一回。”
宋鬱之笑了:“有我在,怎麼會讓你當東西呢。”
蔡昭隨手將金鍊丟進腰囊,平靜道:“說的也是,同樣的傻事我怎會再做一遍呢。”
慕清晏在伏牛寨中盤桓了數日,不但命人修好了砸破的寨門,還派鬼醫臨沭治好了薛老夫人的陳年宿疾。薛有福萬分感動,慕清晏輕嘆:“薛老夫人仁善慈和,本就該受人尊敬。若先祖母歐陽夫人有令堂的三分,許多事就不一樣了……”
聽見‘歐陽夫人’四字時,薛有福一顆心吊了起來。
慕清晏清水般的眸子注下,“我知道,你也知道,家祖母的棺槨是空的。”
薛有福立時流下汗來:“那是,是因為……”
“慕正揚將她的遺骨弄到哪兒去了。”慕清晏的聲音平淡如常,卻如平空一個悶雷,打的薛有福都不敢抬頭,“正揚哥,他,他……”
慕清晏平靜道:“是不是被慕正揚挫骨揚灰,丟進汙渠了?”
雖然不中,但也不遠了——細究起來,慕正揚一生的悲劇就是由生母歐陽雪的偏狹和瘋狂而起,照慕清晏看來,這個報復不算過分。
薛有福焦急的辯解:“不能怪正揚哥,他平白無故吃了那麼多苦,都是因為歐陽夫人不做人事!無論夫妻鬧什麼脾氣,拿無辜小兒出氣的混帳,不論男女,老子見一個宰一個!”
慕清晏語氣愈發溫和:“薛大當家不用急,我省的——天底下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為人父母的。同樣為人母親,薛老夫人為了孩兒什麼苦都肯吃,先祖母卻無端遷怒稚子,最終釀成大禍…唉…薛大當家,你要好好孝順老夫人,她吃了這麼多苦,該當長壽康泰的。”
這番話險些將薛有福的眼淚都說下來。
慕清晏耐心道:“如今聶恆城死了,你也不必東躲西藏,窩在這窮僻之地做匪寨營生了。你若有意,我可為你尋一處春暖花開的地方安居,既能奉養老夫人,又可教養孩兒。”
薛有福感動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望著與摯友兄弟一模一樣的清俊面龐,他油然生出一股親近理解之意,心想人家當教主的,不兇狠些厲害些,這麼年輕怎麼壓得住一群妖魔鬼怪。
次日一早,慕清晏便要率眾離去。在床上輾轉了一夜的薛大當家頂著一對黑眼眶來送行,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慕清晏即將邁出寨門時忍不住道:“請慕教主借一步說話。”
慕清晏欣然同意。
“教主還記得我與您說起的,與正揚哥的第二次見面麼?”薛有福聲音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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