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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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師兄你在藏書閣讀了那麼多卷宗,該知道聶恆城雖然狠辣,但為人高傲,根本看不上驅使腐屍這等下作手段。屍傀奴嘛,開陽長老煉過,瑤光長老煉過,天璣天璇都煉過,唯有聶恆城,便是將手下敗將棄屍亂葬崗,也懶得去煉屍傀奴!”
宋鬱之眼睛都亮了,“所以,對他死忠的那些魔教教眾也不會去煉屍傀奴!”
“對。”蔡昭果斷道,“半年前,因為慕清晏平定叛亂而逃出來的那幾個‘魔教教眾’不可能是聶喆的人,因為聶喆手下煉屍傀奴的人早死光了;可若說他們是聶恆城的人,他們又怎會煉製屍傀奴呢。”
樊興家插嘴道:“說不定那幾人是呂逢春的人呢?呂逢春到底是七星長老之一,說不定他的人也會煉屍傀奴呢?”
蔡昭道:“五師兄真傻,你知道呂逢春為何被人叫做老烏龜麼?因為聶氏叔侄掌權時他始終縮著脖子,一點不敢冒頭!魔教中若說有人跟我們北宸六派毫無糾葛的,大約也就數他了。那幾個逃出來的人若想活命,為何不說自己是呂氏子弟,偏偏要承認自己是聶氏餘黨?聶家跟我們北宸六派可是血債累累啊!”
樊興家恍然大悟:“是這個理!”
蔡昭露出小小白白的虎牙:“那所謂‘魔教教眾’,先說自己是聶氏餘黨,又說自己是替聶喆煉製屍傀奴的人,前者不會煉屍傀奴,後者早被慕清晏宰光了——哼哼哼,真是過猶不及,弄巧成拙。”
宋鬱之一經提醒,立刻恢復神智:“不但如此,根據我們的探報,魔教這次叛亂中,呂氏子弟或有逃之夭夭的,聶恆城的人卻大多抱了必死的決心,寧肯戰死不肯逃走。哪那麼巧合,偏偏逃出幾個聶氏餘黨到廣天門的地盤上!”
說著他就要往前衝出,意欲替兄長辯白,卻被蔡昭死死抓住。
“三師兄你也傻了麼!”女孩滿目警惕之色,“就算沒有我們剛才那番推論,光憑秀之公子的話,其實也不見得能敲定你兄長的罪名。只要你爹堅持要求等到師父和周伯父等人到了再行論斷,他們又能如何?所以,你那三位長輩和楊鶴影為何敢在今夜發難——這才是最最兇險的!”
宋鬱之長目圓睜,之前在城門口所見那幕浮上心頭,冷汗頓時涔涔冒出:“他,他們串通好了,他們已經都佈置好了!我要去示警!”
“已經來不及了!”蔡昭低叫,“現在我們最好……”
話音未完,只聽宋時俊一聲渾厚高嘯,“你們莫要欺人太甚!”
蔡昭三人說話的功夫,場內數人已經激烈爭吵好幾個來回了,宋時俊眼看好聲好氣說話全然沒用,怒氣上湧,不肯再服軟。
楊鶴影尖尖細細的笑起來:“人證物證俱全,還望宋掌門莫要執迷不悟,庇護逆子啊!”
“二刈子你給我閉嘴!等以後老子再跟你算帳!”宋時俊大吼一聲,轉頭沉聲道,“三叔父,你我叔侄血脈之親,莫非你真要鬧的魚死網破?!”
楊鶴影被罵中了要害,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強自忍下。
三叔祖悠然的捋著長鬚,“時俊我侄,你要知道,當初你祖父過世後,繼承掌門之位的原是我一母同胞的大哥。可惜他還沒生兒子就在一次與魔教的對決中受了致命傷。大哥本來屬意由我繼任掌門,然而你爹趁機說服族中長輩,沒等大哥斷氣就奪走了掌門之位。”
宋時俊冷笑起來:“大伯父過世時,三叔父你才十六歲,如何有能力頂梁立戶!我父親既比你年長,又有聲望勢力,繼位掌門是天經地義!”
“行行行。”三叔祖悠哉道,“當初我沒能力繼任掌門,如今你兒子宋茂之無才無德,一樣不配掌門之位。我勸你,還是把位子挪出來吧。”
宋時俊連連冷笑,“好好,我明白了。”
他又道,“二堂伯父,你素來平和仁厚,為何如今也來逼迫我?”
二堂伯祖緩緩站起,“我是個沒出息的,早年為了廣天門與魔教殊死搏殺,五個兒子盡皆戰死,好不容易晚年又得一子,我沒想他出人頭地,只要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就好了,於是給他起名時泰。我一直教導他,雖然他份屬長輩,但還是要對茂之多加忍讓。等將來茂之當了掌門,怎麼也不會虧待他了。”
宋時俊不安起來:“時泰兄弟,時泰兄弟他……”
老人眼眶浮起水光,“三年前,茂之進山狩獵,讓時泰帶人守在山下。誰知當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時泰害怕茂之事後責怪,竟始終不敢擅自離去。後來山石泥漿滾落,居然將他活活埋死在裡頭!泰兒他,他至死都不知茂之早已從另一側山路下去了……”
老邁的聲音滄桑悲苦,場內眾人大多生出惻隱之心。
宋茂之又氣又急:“這件事怎能怪我!我只是隨口一說,並未讓時泰叔父死守在那兒啊!看到天色不好,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該趕緊走了,誰知道他那麼呆……”
啪!
宋時俊反手一個重重的耳光,直接打斷了蠢貨兒子的話,“你給我住嘴!”
二堂伯祖笑的比哭還難聽,“我不是個好父親,從來沒讓泰兒肆意快活的度過一日,只是不斷提點他要謙遜,要溫良,要忍耐。便是他死了,我也不敢氣惱太久,因為我還要顧著門下子弟,不能得罪現在與未來的掌門,我可憐的泰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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