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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有所不知。”嚴栩道,“筆跡可以模仿,但百年前的紙張筆墨都是舊物。這幾冊桑皮紙冊是差不多同時寫的,應當差不多老舊,倘只單單造假其中一本,叫人瞧出破綻了呢。索性用同樣造舊的桑皮紙張,以模仿的筆跡全都重寫一遍!”

“難怪聶恆城沒有生疑——從大字不識幾個的鄉野少年,短短數年後就能模仿別人筆跡了,真好本事!”慕清晏喃喃自語。

“嚴長老又是如何發現其中破綻的?”他轉頭髮問。

嚴栩掩滿心自豪,猶如老樹逢春般紅光滿面:“卑職仔細翻閱了曲長老的生平,發現她生前頗擅書法,又兼生的美貌,裙下仰慕者甚眾。”提到這等男女風月之事,萬年老光棍剋制不住的嘿嘿嘿傻笑。

慕清晏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撿要緊的說!”

“是是是。”嚴栩努力止住傻笑,“仰慕者再多也沒用,曲長老冷若冰霜,對所有男子都不假辭色……”

慕清晏心想,既然對所有男子都不假辭色,那她的兒孫是怎麼來的——他本不是好奇心重之人,奈何與某小女子待久了,也染上這破毛病。

他輕輕一哂,沒有發問。

嚴栩道:“當時教中有一位壇主,對曲長老愛慕的如痴如狂,奈何神女無情,他竟趁著曲長老外出之際,潛入她屋內,將她的主要手書都拓了下來!”

慕清晏失笑:“世上居然還有這等技藝?本座以為只有碑文可以拓印下來。”

“有,當然有。”嚴栩道,“有一種罕見的藥汁,塗抹在光面羊皮紙上,再用力壓到原文紙張上。再揭開時,羊皮紙就能將原文的墨字拓下一層印子來。”

“那原來的文字墨跡豈非淡了一層?”慕清晏問。

“對呀,所以曲長老一回來就發現了,怒不可遏的要捉人問罪!”嚴栩再度傻笑,“誰知沒等聲張,那壇主就死在外頭了,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哈哈,哈哈。”

慕清晏墨瞳一閃,“嚴長老找到那些羊皮紙了?”

“找到了!”嚴栩興沖沖從箱籠中找出一疊泛黃薄紙來,“那壇主有個忠心部下,可憐自家壇主只是襄王有意,就對曲長老謊報那些羊皮紙都找不到了,實則放入那壇主的棺槨,當作陪葬了。”

慕清晏長目微眯:“於是你挖了人家的墳?”

“為教主盡忠的事怎麼能叫挖墳呢?”嚴栩理直氣壯,隨即賠笑,“後來我又給那壇主埋回去了,一根骨頭沒少。”

慕清晏盯著那疊厚厚的羊皮紙,遲疑道:“那位壇主拓寫曲長老手書的事,聶恆城為何不知道?”

“因為這件事本就沒外人知道啊!”嚴栩大聲道,“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況且人也死了,曲長老根本沒再聲張。”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教主猜猜那位壇主的忠心部下姓什麼?”嚴栩捂嘴偷笑。

慕清晏閉了閉眼睛:“不會是姓嚴吧。”

“教主神機妙算,那位忠心的部下正是卑職的祖父!”嚴栩的皺巴老臉笑成一朵菊花,“卑職年幼時就聽過祖父唸叨這段故事,叫我們兒孫引以為戒——我說怎麼那壇主的名字這麼熟呢,這真是蒼天有眼啊!”

“這回的確是老天爺幫忙了。”慕清晏輕笑。

“請教主查閱!”老頭一臉忠心的雙手將羊皮紙奉上,“這一疊上記載的就是關於慕嵩長子的所有過往。卑職讀的不是很懂,彷彿那位長子練了一門奇怪的功夫,引的慕嵩大怒,差點父子反目。”

“卑職雖不知那個造假的人給聶恆城寫了什麼,但這羊皮紙上拓印的,一定是真事!”

天色剛矇矇亮,蔡昭就自己醒了。

被褥曬飽了陽光,散發著好聞的慵懶氣味,雲朵般柔軟;伸手向床鋪裡側一探,從枕邊摸到一個熟悉的南瓜形圓胖匣子。不用開啟,蔡昭就知道里頭有什麼,令人望之流涎的酸甜果乾,豐腴柔韌的肉脯,綿軟到入口即化的芸豆糕……

“喲,這咯吱咯吱的是什麼聲音呀,莫不是小老鼠在偷吃東西麼。快去拿老鼠夾子來,看我不夾住它的腳趾!”

“別別……是我在吃東西,姑姑別夾我的腳趾!”

蔡昭將腦袋埋進枕間,彷彿那溫柔戲嚯的女子聲音依舊縈繞耳邊。

睜開眼,一室靜謐。

年幼時,小蔡昭總睡不夠,非要姑姑將微涼的手伸進被窩,揪著她的耳朵,宛如拎著一隻圓滾滾的小懶貓,催促她去練功。那個時候,香香軟軟的被窩是她最愜意舒坦的地方。現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這一年多來,她睡過許多地方。

宗門的被褥乾淨整潔卻冷冰冰的,一看就知沒好好曬太陽,而是直接用可以刮跑人的山風吹乾;鄉野小客棧的床架一動就搖晃,鋪蓋要麼散發著潮溼氣味,要麼是柴炭燻烤乾燥的;最奇葩還要數極樂宮中那張用一整隻的北海珠母巨貝雕琢成的海牙大床,從床頭到床尾處處鑲金嵌玉,也不嫌硌得慌——魔教中人果然品味奇差。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長高了,家中的床鋪竟有些逼仄之感,還不如面壁思過的山洞中那塊巨大冷硬的青石板躺的自在。

蔡昭披衣而起,坐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半舊的白瓷蟾蜍小香爐漸漸冷卻,依舊吐著清甜柔緩的柑橘香味。這香餅是寧小楓用橘子皮與龍腦沉香酥梨等一道蒸制而成,蔡平殊過世前飽受病痛折磨,只有這種薰香才能叫她安寧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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