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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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遠師太在懸崖邊上當風而立,衣袂飛揚,緊隨其後躍下鐵索的是七八名衣著各異之人。
他們有的穿戴像掌櫃,有的做漁夫打扮,更有徐娘半老的市井民婦,手持兩板大斧宛如剛從肉鋪下來的屠戶,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蔡昭若在此處必會跌落下巴,這些跟她討價還價時錙銖必較的大叔大娘們,此刻各個目光炯爍,氣息內斂精純,分明是一群隱姓埋名的高手。
覺性大師眼睛一亮:“王掌櫃柴老闆方魚頭劉斬肉還有老豆腐西施……你們怎麼來了?你們,你們會武功?”
徐娘半老的市井民婦眼睛一瞪,“兀那禿驢,把那‘老’字去掉!”
李文訓沉下臉色,“我說呢,蔡平殊當年打過交道的那些悍匪大盜街熘子,有好些個下落不明,我還當你們死了,原來更名改姓,躲在了落英谷啊。”
方魚頭上前一步,“託蔡女俠的福,咱們這些劫後之人過了十幾年安寧日子。今日前來討教,只盼著拳腳還未生疏。”
李文訓傲然道:“好,請吧!”
“師父,師父原來你在這兒!”曾大樓滿頭大汗的奔來,“外頭亂成一團了,鬱之兩兄弟打的你死我活,那位楊姑娘更要命,居然與楊掌門生死相搏。我看見這裡門戶大開,才進來看看的——師父,咱們現在怎麼辦啊!”
戚雲柯適才為了還擊慕清晏,打亂了積聚在丹田中的氣息,此刻正在調息,“無妨,待為師衝破最後一重關竅,這些人俱是跳樑小醜。”
曾大樓哦哦應聲,趨在蓮臺前不肯走,“師父您臉色不好,師父,弟子能為您做些什麼?”
戚雲柯看著曾大樓那張關切的臉,想起當年蔡平殊將他撿來時又瘦又小,滿身的傷痕,手上腳上都是凍瘡,像只奄奄一息的病猴。
他輕嘆一聲,“你將那邊架子上的清心丸拿來,給為師服兩丸。”
曾大樓喜孜孜的應聲,繞過蓮臺去拿清心丸。
戚雲柯心頭才鬆了一息,忽覺背後勁風微動,他瞬時運氣繃緊,然而利刃已經刺入後背寸餘。他狂叫一聲,反手重重拍去。
只聞一陣筋骨碎裂之聲,曾大樓宛如一口破麻袋重重撞擊在石牆上。
慕清晏與蔡昭透過石縫看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蔡昭急的上火,“要是此刻有一枚‘暴雨雷霆’就好了,就能炸開石牆出去了。”
慕清晏嫌棄,“莫要發傻了,在這等地底密室中炸開‘暴雨雷霆’,石牆固然碎了,穹頂卻也撐不住的,到時我倆都得被活埋。”
戚雲柯依舊端坐蓮臺,身軀不動。
他冰冷的望去,眼神彷彿無數把利刃,“大樓,我待你不薄,平殊更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我要替她報仇,你竟來阻攔,你的良心都叫野狗吃了麼!”
他顯然是真動怒了,最後三字‘吃了麼’以內力喝氣出聲,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在巨大的功房中不斷迴盪,尹青蓮痛苦的癱倒在地,耳膜幾乎被震頗。
曾大樓大口大口的吐著血,“弟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犯下大錯,將師孃逼上絕路。”
“你……”戚雲柯似乎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你為了尹青蓮這樣自私冷血矯揉造作的女人,你竟然背叛我和平殊?!”
曾大樓艱難的喘著氣,“弟子知道師父和蔡女俠對我有再造之恩,你們若有吩咐,弟子絕不惜命!可是,可是……”
他笑容慘淡,“可是,一個人心裡喜歡誰,那是連自己都做不了主的,我不能看著她們母女去死。師父,您要是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早些明白就好了。”
最後這句話意有所指,戚雲柯一怔。
這時他鼻端聞到一股灼燒的味道,他勐的低頭,只見蓮臺之下的機括處,不知何時放一個拳頭大小的鐵殼棉布包,細細的引線剛剛燒至盡頭——
不等戚雲柯伸手碾滅引線,只聽砰的一聲棉布包炸裂了。
聲音不大不小,恰能叫人短暫耳鳴;爆炸也不大不小,剛好炸開了蓮臺下的那處機括,發條斷裂,機關失效,石牆緩緩滑開……
曾大樓弄不到威力巨大的‘暴雨雷霆’,於是費盡心機攢下了這點黑火藥,炸開的力度僅僅等同於用刀柄砸開機括,卻讓戚雲柯猝不及防。
石牆大開,蔡昭與慕清晏趕緊出來,正好看見曾大樓氣絕身亡。
戚雲柯再無法端坐,從傾斜碎裂的蓮臺緩緩站起,一步步走下來,“看來不將你們關押起來,我這功是練不成了。昭昭,師父恐怕要將你打傷了。不妨事,回頭能養好的。”
慕清晏與蔡昭知道,事到如今,唯有硬拼一途了。
兩人各自抽出長劍‘弗盈’與豔陽刀。
青虹劍飛上半空,宋鬱之反手拔出白虹,曲劍回刺,劍尖微顫,正是宋氏家傳的撥雲十六式中第四式。劍招利落漂亮,一擊即中。只聽嗤的一聲,血花飛濺,宋秀之的右掌與鎖骨被刺了個對穿,長劍哐的落地,他也癱軟跪倒。
在旁觀戰的莊述丁卓等宗門弟子齊聲叫好,一時間大家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從前,師兄弟們勾肩搭背,笑呵呵的圍著看宗門第一的宋鬱之施展精妙劍法。若是恰好不是輪到李文訓巡視,弟子們還會捧出核桃瓜子來當零嘴。
可如今……
“這是雲,雲開霧散?”宋秀之喘著氣撐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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