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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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也不能做任何事。”青年道,“臨行前常大俠反覆叮囑那老僕,此去再也不要惦記江湖和常家的事,哪怕他死了也不許回頭。老僕只要照看好他的兒子,就是對得住他了。那老僕發血誓應下了。”
蔡昭長長嘆息:“這樣也好,位高則兇險,做個尋常富家翁未嘗不好。”
青年等了半天不見女孩發問,忍不住道,“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我是誰麼。”
蔡昭笑了下,小小的臉蛋嬌俏稚嫩,“你嘴裡說出的話就一定是真的麼。”能假裝成另一個人,一樣也能撒謊。
“你不揭穿我,妥當麼。”青年猶自驚奇。
蔡昭起步繼續前行,“妥不妥當,也就這樣了。反正常大俠信任你,師父親自把你託付給我,我一個才上山半個月的新弟子知道什麼。”
青年長腿一跨,攔在女孩身前,“我以為你一心效仿蔡女俠。”
小蔡姑娘臉上一片黯淡:“我爹並不希望我像姑姑那樣……我娘嘴裡說的好聽,但我知道她心裡其實和爹爹一樣。姑姑是這世上我最敬愛之人,但,我恐怕不能像她那樣了。”
她抬起頭,“明日我就搬去椿齡小築,‘常世兄’…我還叫你常世兄罷,你以後好自為之。”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的先前走去。
常寧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一步。照理來說他,應該鬆口氣,可偏偏此刻說不出的鬱悶。
……
大約是因為見到父親有了底氣的緣故,這夜蔡昭很快就睡著了。
然後她做夢了。
夢中的姑姑很年輕,就像母親描述的那樣,面色紅潤,光華四射,一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生氣勃勃,天不怕地不怕。她附在小小侄女的耳邊,“小昭昭,別害怕天黑,妖怪總是會被打跑的,天也總會亮的……”
小小姑娘哭的一塌煳塗,嚷著‘姑姑別走我害怕’。
夢醒了。
蔡昭渾身冷汗的坐起來,外面是夢魘般的漆黑夜幕。
她愣愣的出神——為什麼要害怕?
父親已經回來了,母親和弟弟暫避於寧家,全家都很安全啊。
就算外面江湖上打出了狗腦子,只消將落英谷一關,就什麼都不關他們一家人的事了。
她賭氣般的躺了回去,哪怕睡不著也要努力去睡。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被一個噩夢嚇的睡不著也太丟人了。
昏昏沉沉的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墨色的天際開始發淺,屋外忽然吵鬧起來,蔡昭迷迷煳煳的聽見芙蓉的驚唿,翡翠冷靜的呵斥,還有一陣紛雜慌亂的腳步聲。
之後是常寧推門而出的聲音,他用匪夷所思的語氣反問‘說什麼混帳話,什麼叫不見了’。
然後,她被叫起來告知——蔡平春不見了。
……
漫長的人群魚貫透過黑漆漆的深淵,鐵索搖晃,帶動眾人高舉的火把。
茲事體大,連餘毒未清的戚雲柯也由僕從抬著躺椅下山了。
黑暗中火光憧憧,每個人的面龐都格外的不真實,曾大樓的忙碌匆匆,戴風馳的幸災樂禍,宋鬱之的焦急,樊興家的驚訝,都彷彿是在戲臺上粉墨登場。
蔡昭誰也看不清,誰也分不明,只有在身後撐著自己的常寧,他的手臂溫熱強壯,肌肉結實,能讓她覺得腳踩到了地上。
來到悅來客棧門前,周遭一圈已被打著火把的青闕宗弟子圍了起來,外圈還圍了許多蔡昭白日裡見過的生面孔。
而後,一個抖抖索索驚魂未定的老農被推到前頭來。
這老農是負責給悅來客棧送生食的,雖說客棧生意冷清,不過掌櫃與夥計自己也是要吃的,於是他每日天不亮就擔著活魚肉排菜蔬來送貨。
誰知敲了半天門都無人應答,然而明明門縫中漏出了幾絲燈光,顯然是有人的。他給這間客棧送貨多年,掌櫃雖說半死不活的不會做生意,但從不賒帳,於是買賣兩邊交情日深。
老農知道客棧有扇後門從來不鎖,於是挑著扁擔繞路去後門,穿過廚房進入大堂,看見一地血淋淋的屍首,他差點嚇破肝膽,於是趕緊報告宗門管事。
客棧大門敞開,櫃檯打翻,筆墨紙硯帳冊銅匙散落一地,連牆上懸掛的房間竹牌盡數掉落,掌櫃的屍首面朝下趴於其間,身旁取暖用的火盆已經熄滅。
眾人急著尋找蔡平春,於是趕緊奔往二樓,沿途分別又見到五具屍首。
二樓天字一號房,桌椅床帳整齊乾淨,茶壺茶盞擺放成梅花狀,彷彿沒人住過一般。
蔡昭忙去看床鋪,被褥摺疊的整整齊齊,一樣沒有絲毫痕跡。
房間空蕩冷清,無法想象這裡竟是不久前蔡家父女笑談過的地方,也全無打鬥痕跡,顯然是被人刻意清理過了。
眾人面面相覷,屋內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我爹去哪兒了?”蔡昭木木的自言自語。
曾大樓安慰道:“別急,咱們再看看。”
戚雲柯被人扶著站在一旁,輕輕的咳嗽。
從天字一號房推門出去,門口就是第一名夥計的屍體,側臥成蜷曲狀。
樓梯口是第二名夥計,屍體趴在欄杆上。
樓梯中段是第三名夥計,面朝下趴在階梯上。
大堂中是分列兩具蜷縮的屍首,左面那人身形肥胖,手拿菜刀,作勢欲噼砍敵人,顯然是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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