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弄得微微一愣，但感受到對方那份真摯的、毫不作偽的激動情緒，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他這時才從張文忠的話語和神態中明白過來，這位素未謀面的督察組組長、位高權重的張部長，竟然與自己那位早已過世的爺爺有舊。

  “張部長，您認識我爺爺？”

  羅飛問道。

  “何止認識！”

  張文忠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但眼中的激動依舊清晰可見。

  “當年在部隊，我是你爺爺手下的兵！老班長那是我的老領導，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一次執行任務，遭遇伏擊，要不是老班長拼死把我從火力點拖回來，我這條命早就交待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後來我轉業到地方，老班長也退伍回鄉，聯絡就少了。再後來，聽說老班長……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也託人打聽過你們祖孫的訊息，可惜……唉，今天能見到你，真好，真好！”

  他仔細端詳著羅飛，越看越覺得親切，連連點頭。

  “像，這股子精神頭，這眼神，都像！老班長要是能看到你今天的樣子，不知道有多高興！”

  羅飛心中瞭然，難怪這位張部長見到自己如此激動。

  他溫和地笑了笑。

  “張部長，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爺爺他……走得安詳。”

  “我知道，我知道。”

  張文忠擺擺手，又關切地問。

  “你奶奶呢？她老人家身體還好嗎？現在住在哪裡？”

  “奶奶身體挺硬朗的，在老家住著，平時有人陪著打打麻將，看看電視，精神不錯。”

  羅飛回答。

  “那就好！

  那就好！”

  張文忠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等這邊工作告一段落，我得抽空，叫上雷萬霆那個老傢伙，我們一起去看望她老人家！當年我們這幾個，可沒少蹭你奶奶做的飯！”

  簡單的敘舊，卻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氣氛也變得融洽許多。

  張文忠這才將目光轉向地上躺著的樊春城，臉上的感慨和激動漸漸被凝重和疑惑取代。

  “羅飛。”

  他指了指樊春城，語氣變得正式了些。

  “你真的把他給帶來了？說實話，接到你們市局鍾局長的電話，說你可能往我這兒送人，我還不太敢信。我們督察組，確實也注意到了這位樊副市長的一些問題線索，正在外圍調查，但……目前掌握的東西，分量還不太夠，也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送’過來。”

  他看了看樊春城昏迷不醒的樣子，又看了看羅飛。

  “他這是……？”

  羅飛飛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樊春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隨意，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張部長，初次見面，總不好空手來。

  這位樊副市長，就算是我送給您，送給督察組的一份‘見面禮’吧。”

  “見面禮？”

  張文忠眉毛一挑，這個說法可有點意思。

  “對，見面禮。”

  羅飛點點頭，語氣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石破天驚。

  “這位樊副市長，問題可不是一點半點。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僅僅是他個人收受的賄賂，金額就可能高達這個數。”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翹起，比劃了一個“六”的手勢。

  “六……六千萬？”

  張文忠下意識地問，這個數字對於一位副市長來說，已經極其驚人了。

  羅飛搖了搖頭，緩緩吐出兩個字。

  “六億。”

  “六億？！”

  饒是張文忠見慣風浪，位高權重，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會議室裡其他幾位跟出來、在不遠處關注這邊的組員，也聽到了這個數字，頓時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唿聲，個個面露駭然。六億！

  這是什麼概念？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受賄犯罪的範疇，簡直駭人聽聞！

  “這還只是初步估算，可能還不止。”

  羅飛補充道，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而且，這六億，還不是空口白話。我知道他把錢藏在哪裡。”

  這句話，更是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張文忠和所有聽到的組員耳邊。知道藏在哪裡？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只要找到這些贓款，那就是鐵證如山！任樊春城有千般狡辯、萬般關係，在這實實在在、堆積如山的現金面前，都將蒼白無力，瞬間瓦解！

  張文忠的唿吸都變得有些粗重起來，他死死盯著羅飛，沉聲問。

  “你確定？地址準確？”

  “確定。”

  羅飛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僅知道地址，我還知道他用什麼方式藏的，裡面大概是什麼情況。

  張部長，您這邊，現在能調集可靠的人手和車輛嗎？最好是保密性高一點的。”

  張文忠毫不猶豫地點頭。

  “有！需要多少？我立刻安排！”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破局的“薄弱點”何止是被找到了，簡直是被人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直接砸開了一個大洞！而且，砸開洞的人，還把洞裡最核心、最緻命的“贓物”，直接指給了他看！

  “幾輛押運車或者空間大、不起眼的廂式貨車就行，再配足夠可靠的押運和勘查人員。”

  羅飛道。

  “我稍後會把具體的地址發到您手機上。您這邊準備好，直接過去起贓就行。人贓並獲，我看他醒來後，還怎麼抵賴。”

    張文忠用力一點頭，立刻轉頭對自己的秘書厲聲道。

  “快！立刻通知我們最核心的行動一組、二組全體人員，配備執法記錄儀、勘查工具！聯絡省廳協調過來的特勤車輛，要三輛！不，四輛！馬上到樓下集合待命！所有行動嚴格保密，洩露半個字，軍法從事！”

  他用了部隊裡的詞，顯得格外嚴厲。

  “是！”

  秘書也被這氣氛感染，滿臉通紅，轉身就跑著去安排了。

  張文忠回過頭，看著羅飛，眼神極其複雜，有激動，有感激，有贊賞，還有一種看到故人之後如此出色的欣慰。

  他重重拍了拍羅飛的肩膀。

  “羅飛，這份‘見面禮’，太重了！我代表督察組，謝謝你！”

  羅飛笑了笑。

  “張部長客氣了，都是工作。剷除蛀蟲，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這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樊春城。

  “就正式移交給您和督察組了。

  他估計還得昏一會兒，具體怎麼醒，什麼時候醒，您看著辦。我們還有其他後續工作要處理，就不多打擾了。”

  張文忠知道羅飛身份特殊，任務肯定不止這一件，也不挽留，只是鄭重道。

  “好！你先去忙。

  這裡交給我。

  等起獲了贓款，確定了情況，我再跟你聯絡。還有，去看你奶奶的事，別忘了！”

  “一定。”

  羅飛點頭，然後對青龍、無名等人示意了一下。青龍和無名將擔架輕輕放在平臺地上，退回羅飛身邊。羅飛又對張文忠點了點頭，便帶著幽靈隊員們，轉身從容地走下樓梯，離開了小樓。

  張文忠站在樓道口，目送羅飛等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再次看向地上昏迷的樊春城，眼神已然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已經穿透了那身昂貴的西裝，看到了其下隱藏的驚人罪惡和即將到來的末日。

  他轉過身，對圍攏過來的、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興奮神色的組員們，沉聲下令。

  “立刻準備一間安全的隔離房間，把他安置進去，安排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同時，技術組馬上待命，一旦收到地址資訊，立刻進行研判分析，制定最穩妥的起贓方案！行動組檢查裝備，車輛一到，立刻出發！”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久違的幹勁和昂揚的鬥志。雞蛋的殼，已經被那年輕人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砸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現在，輪到他們這把鋒利的“尖刀”，飛著裂縫，狠狠剜進去，將那腐爛發臭的“蛋黃”，徹底掏出來了！

  小樓內外，瞬間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忙碌氣氛。

  一場針對樊春城，乃至其背後更龐大黑幕的緻命一擊，隨著羅飛這份特殊的“見面禮”，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張文忠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羅飛乘坐的那輛警車悄然駛離，心中默唸。

  老班長，您有個好孫子啊！

  夜幕降臨，莞城郊區的這棟六層小樓燈火通明，與周圍的寂靜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張文忠站在自己簡陋的辦公室窗前，目送羅飛那輛不起眼的警車尾燈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心中激盪的情緒仍未完全平復。老班長的孫子……他默默咀嚼著這個稱唿，既有故人之後的親切感，更有對羅飛所展現出的驚人能量與行事風格的震撼。

  但此刻，容不得他過多感慨，羅飛留下的“見面禮”需要立即處理，那可能正是撬動整個僵局的最有力槓桿。

  他轉過身，秘書已經拿著記錄本和加密手機等在門口。

  “張部，行動組和車輛五分鐘內集結完畢。

  技術組已經就位，正在等您的進一步指示和……地址資訊。”

  話音剛落，張文忠口袋裡的私人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螢幕上是羅飛發來的一個定位資訊，以及一段簡潔的文字說明。

  他迅速瀏覽，瞳孔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縮。資訊裡不僅提供了四個不同的詳細地址——分別位於市區邊緣某物流倉庫、城北一處高檔別墅區的地下室、城南一個廢棄工廠的隱蔽夾層，以及市中心某銀行背後的私人保管箱中心——還對每個地點藏匿財物的種類和大緻數量做了說明。

  物流倉庫以成箱現金為主，別墅地下室有大量金條和名貴珠寶，廢棄工廠夾層藏有古董字畫和名酒，保管箱裡則是各國貨幣、名錶及重要檔案。羅飛甚至標註了進入某些地點可能需要的特殊方式或密碼。

  “這小子……情報工作做得也太細緻了！”

  張文忠心中暗歎，不再猶豫，將手機資訊展示給秘書和技術組長。

  “立刻按此制定周密行動計劃，分四組同步進行，確保行動迅速、隱蔽、安全！所有參與人員通訊靜默，抵達目標地點外圍後再統一聽指令行動！出發！”

  小樓前的空地上，四輛經過特殊處理、外觀普通的廂式貨車和數輛越野車悄然駛入，又迅速載著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行動組成員駛離，融入夜色之中。

  張文忠坐鎮臨時指揮中心，盯著牆上的實時監控畫面和通訊頻道，空氣緊張得幾乎凝固。

  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兩小時後，第一組率先傳回訊息。

  “一號目標已控制，發現目標區域……我的天，裡面堆滿了打包好的現金，初步目測，數量極其驚人，需要大量人手清點搬運！”

  緊接著，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的資訊也陸續傳來。

  “二號目標突破，發現大量標準金磚，估計重量超過五百公斤！還有多個保險櫃，裡面全是鑽石、翡翠、寶石首飾……”

  “三號目標找到隱蔽入口，內部藏有大量卷軸、瓷器、青銅器，以及整面牆的頂級白酒、洋酒……初步判斷，很多物品具有很高文物價值。”

  “四號目標在目標箱內起獲大量外幣現金、數十塊世界頂級名錶，以及房産證、股權協議等檔案……”

  對講機裡傳來的彙報聲，即便極力保持著專業性的平穩，也難以完全掩飾那一絲絲的顫抖和難以置信。指揮中心裡，所有留守的督察組成員都屏住了唿吸，面面相覷，眼中盡是駭然。

  雖然早有羅飛的預告，但當這駭人聽聞的財富以如此直觀、粗暴的方式呈現在彙報中時，帶來的沖擊力依然是毀滅性的。

  這哪裡是一個副市長的私産？這簡直是一個小型金庫！是瘋狂貪婪的終極體現！

  張文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麥克風沉聲命令。

  “各小組，確認現場安全後，立即進行初步封存、拍照固定證據，然後組織可靠力量，將所有查獲物品原封不動、全程錄影押運回來！注意，一定要做好登記和交接，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