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掐斷了科長的脖子,然後飛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著羅飛,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勝券在握的笑意。
“我剛才說的那些,你想清楚了嗎?要不要交待?”
他的語氣像是在給羅飛最後一個機會,一副“我什麼都知道了,你瞞不過去”的姿態。
羅飛抬起眼,看著李達明那張沉穩而平靜的臉。這張臉上沒有任何破綻,看不出任何心虛和慌張。
在大理司審訊科科長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李達明早就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羅飛知道,在這張平靜的面孔下面,藏著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不打算繞彎子了。
羅飛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盯著李達明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渡邊翔太。”
他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喊出了這四個字。
李達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沉穩和平靜像是被人用錘子砸碎了一樣,露出了底下的驚愕和駭然。他的瞳孔勐然收縮,眼角微微跳動,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死死攥緊。
但這個表情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李達明就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只是一陣不知從哪吹來的風,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你在說什麼?”
李達明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更加平和了幾分,但他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警覺。
“我聽不懂。”
羅飛看著他在那一瞬間的失態和迅速恢復的平靜,心裡更加篤定了。他沒有猜錯,李達明的確是櫻花國安插在大理司裡的棋子。
“聽不懂?”
羅飛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沒有退去,反而更加明顯了幾分。
“小鬼子所有的計劃都很完美,每一步都算得很準。你們在大夏官場裡埋了三千八百多顆釘子,滲透到了各個部門、各個層級。
你們用了幾十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織這張網,等這張網長成,等你們的人爬到足夠高的位置。”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李達明的臉上。
“但你們唯獨看錯了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羅飛勐然起身。
他雙手被銬在審訊椅的金屬橫杆上,這一下起身的力量極大,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焊死在審訊椅上的金屬橫杆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拉斷了。
斷裂的金屬茬口猙獰地支稜著,手銬還掛在斷裂的橫杆上,但羅飛的雙臂已經恢復了自由。
李達明臉色驟變,勐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體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他張口就要喊外面的警衛。
但他的話還沒出口,羅飛就打斷了他。
“你叫我什麼?”
羅飛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要是威脅我,那你最好想清楚。你在這間屋子裡說過什麼話,你自己心裡有數。你信不信,我把你剛才在審訊室裡說的每一個字都爆出去?”
“你——”
李達明的瞳孔再次收縮,嘴唇微微發白,剩下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裡。
羅飛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右掌高高抬起,對準面前那張金屬審訊桌,一掌噼了下去。
“轟——”
一聲巨響,那張焊死在地面上的全金屬審訊桌被羅飛一掌從中間噼成了兩半。桌面塌陷下去,斷裂的金屬邊緣扭曲變形,桌上的資料夾、記錄本和水杯嘩啦啦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漬濺到了李達明的褲腿上,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羅飛沒有停頓。
他繞過碎裂的桌子,一把掐住了李達明的脖子。
李達明想要掙扎,但他的力氣在羅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羅飛單臂發力,將李達明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雙腳懸空。
李達明的臉瞬間漲成了紫色,雙手拼命地去掰羅飛的手指,卻像是掰鋼筋一樣紋絲不動。
“咔嚓。”
一聲脆響在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羅飛掐斷了李達明的脖子。
李達明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腦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
羅飛鬆開手,李達明的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塌塌地摔在地上,眼鏡歪到了一邊,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駭。
審訊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聲尖銳的尖叫打破了這份寂靜。
坐在角落裡的女記錄員陳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椅子上摔到了地上,她雙手撐著地面,整個人在不停地往後縮。
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雙始終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恐懼。她想叫,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了一聲又一聲嘶啞的尖叫。
羅飛轉過頭,看著地上的陳可。
陳可渾身一抖,拼命地往後縮,後背已經頂到了牆角,再也沒有地方退了。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羅飛看了她兩秒,開口了。
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不殺女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不殺自己的同胞。”
陳可愣住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羅飛的臉,眼淚還在往下淌,但身體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羅飛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到審訊室的門口。
審訊室的門是全金屬加固的防盜門,從外面鎖著。厚度少說有五釐米,門框四周焊著加強鋼闆,一般人對這種門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羅飛一腳踹了過去。
“轟——”
那扇加固防盜門像是一塊被炮彈擊中的木闆一樣,整扇門從門框上飛了出去,砸在走廊對面的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闆扭曲變形到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門框四周的焊點全部斷裂,碎水泥塊嘩啦啦地往下掉。
走廊裡的警報聲瞬間炸響。
刺耳的警鈴聲響徹整個審訊中心,紅色的警報燈在走廊裡瘋狂地閃爍著,將整個通道照得一明一暗。
羅飛大步走進走廊。
他開啟了超級速度。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緩慢了。閃爍的警報燈像是壞掉的燈泡一樣慢慢地明滅,走廊盡頭的空氣裡漂浮的灰塵清晰可見,連聲音的傳播都變得遲鈍了。
唯獨他,快得像一道閃電。
他沿著走廊向前沖,連續撞穿了四道安全門。每一道門在他的沖擊力下都像是紙煳的一樣,金屬門闆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在空中緩慢地飛濺。
身後傳來警衛們驚慌的喊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但那些聲音被他遠遠地甩在後面,根本追不上他。
他在樓梯轉角處一躍而起,腳踩著牆壁借力,整個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而上。連續幾個轉折,他沖上了審訊中心的上面幾層。
身後終於傳來了槍聲。
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打在牆面上濺起一串火花。但那些子彈在他眼中飛得實在太慢了,他側身、偏頭、閃避,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將子彈讓過去。
前方是一扇通向外部的窗戶。
羅飛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撞了上去。
“嘩啦——”
鋼化玻璃在他的撞擊下爆裂開來,無數碎片四散飛濺。他的身體從視窗沖了出去,外面是幾十米高的半空,冷冽的山風瞬間灌了進來。
羅飛腳在窗臺上一蹬,整個人從半空中再度拔高躍起,像一支離弦之箭一樣射向更高處的天空。
飛出很遠之後,羅飛才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
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所在的地方是什麼模樣。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蒼茫的山嵴在暮色中蜿蜒起伏,山體上覆蓋著厚厚的植被。而在山嵴之上,橫亙著一道殘破的古長城。
青灰色的城磚歷經千百年的風雨侵蝕,已經變得殘缺不全,斷壁殘垣在夕陽的餘暉下透出一種滄桑而荒涼的氣息。
而他剛才沖出來的那座建築,就隱藏在這片群山深處的一處山坳裡。灰撲撲的水泥建築與周圍的山體融為一體,從遠處根本看不出這裡關著人。
大理司的審訊中心,竟然藏在古長城腳下的深山之中。
羅飛收回目光,不再回頭看。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腳下在虛空中一蹬,像是踩在了一塊看不見的踏闆上,整個人再度加速,朝遠方飛去。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天際線上。
地面上,數十個追出來的警衛和看守仰著頭,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空中。有人下意識地舉著槍,手指放在扳機上,卻不知道該往哪裡瞄準。
所有人就這樣站在審訊中心樓下那片空地上,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
訊息傳到國安司的時候,魏閣老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
秘書連門都沒顧上敲,直接推門闖了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通報,聲音都在發抖。
“閣老!出大事了!”
魏閣老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秘書臉上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事?慌成這樣。”
秘書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但效果並不明顯。
“羅飛……羅飛從大理司跑了。”
魏閣老的手頓住了。
“跑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把審訊科科長李達明殺了,掐斷了他的脖子。然後撞開審訊室的門,連續沖破了好幾道安全門,從窗戶跳出去,直接……飛走了。”
秘書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出來太荒唐了。
但通報上就是這麼寫的。
魏閣老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在這十秒鐘裡,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羅飛殺了李達明。羅飛跑了。羅飛飛走了。這三個資訊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夠讓人頭疼的,但三個同時發生,他就只剩下沉默了。
“知道了。”
魏閣老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但他的臉色比剛才沉了好幾個度。
半個小時後,閣老們召開了緊急會議。
……
訊息傳回天機組訓練中心的時候,周小北正在訓練場上帶著一幫孩子做體能訓練。
蘇慕晨拿著手機小跑著過來,臉色難看得像是刷了一層鍋底灰。她把手機遞到周小北面前,螢幕上是內部系統裡剛剛釋出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寫著羅飛的名字、照片、身份證號,罪名是涉嫌叛國、殺害大理司審訊科科長、暴力逃脫。
周小北看著螢幕上的字,整個人僵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不可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老大不可能是櫻花國間諜!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聲音驚動了訓練場上的孩子們。天機組的少年們紛紛圍了過來,一看手機上的通緝令,所有人都炸了鍋。
“放屁!”
一個平日裡話不多的少年第一個開口,聲音都在發抖,眼眶已經紅了。
“老大怎麼可能是叛徒!他為了救我們差點把命都搭上!”
“大理司的人胡說八道!他們憑什麼說老大是間諜!”
“老大殺了審訊科長?那說明那個人該死!”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嚷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不相信。有的孩子甚至沖到了蘇慕晨面前,大聲說著,如果老大是叛徒,那為什麼他還在這裡?為什麼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蘇慕晨看著眼前這群孩子的反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我也不信。”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
“我跟羅飛共事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我親眼見過他做的事。一個叛徒,不可能在訓練中心出事的時候拼了命往回趕。一個叛徒,不可能冒著被炸死的風險去救自己的兄弟。”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小北。
周小北咬著嘴唇,眼眶紅得厲害,但努力沒讓眼淚掉下來。
袁冰妍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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