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一千萬買我兄弟的命,這中秋過得真

4,3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當初羅飛把他們帶進國安的時候,他們就隱隱覺得這條路不好走,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兩人收拾東西離開國安局的那天,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沒下雨的樣子。周旋在單位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那棟灰色的辦公樓,嘴裡蹦出兩個字——“操蛋。”

  曾建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還沒走到地鐵站,曾建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名字——許漢文。

  許漢文現在是江城餐飲界小有名氣的人物。他的“漢文餐廳”品牌在江城已經開了五家分店,生意好得不行,每天飯點門口都排著長隊。

  他從一個街邊小餐館的老闆,變成了江城餐飲協會的副會長。但他的性格一點沒變,還是那個怎怎唿唿的德性,笑起來整條街都能聽見。

  電話一接通,許漢文的聲音就炸了出來——“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我就說當警察能有什麼前途?趕緊來我店裡,正好缺人手!”

  周旋苦笑著看了曾建一眼。曾建對著電話說了句“行,我們馬上到”,然後把電話掛了。

  當天晚上,三個人在許漢文的餐廳後廚旁邊的一間小包廂裡坐著。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菜,許漢文的招牌菜辣子雞、水煮魚、蒜蓉生蠔全部上了桌,邊上還放著兩瓶白酒。

  許漢文給兩個人倒了滿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一下,一口悶了小半杯。

  “當警察,有意思嗎?”

  許漢文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個月拿那點工資,還得看領導眼色過日子。你們知道我這五家店一個月利潤多少嗎?說出來怕嚇著你們。”

  周旋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也就會用錢砸人。”

  “錢怎麼了?錢不香嗎?”

  許漢文瞪了他一眼,然後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們別多想,來我這兒就是幫我忙,不是施捨。我這幾個店的後勤管理亂得一塌煳塗,我正愁找不到信得過的人。

  你們以前在派出所和國安幹過,管後勤倉儲這種事情對你們來說小菜一碟。工資肯定比你們以前高,至於別的待遇,我說了算。”

  曾建端起酒杯,低頭喝了一口,神情有些複雜。

  “許哥,你和羅飛是發小,你覺得他是那種人嗎?”

  許漢文夾菜的手頓了頓,然後把筷子放下來,臉上一貫嘻嘻哈哈的表情收了回去,換成了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我和羅飛從小一起長大。”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他是什麼人,他爹孃是什麼人,我最清楚。

  他父母就是被間諜殺的,他恨間諜恨得牙根癢癢,你讓他當間諜?那不是讓殺父仇人的兒子給兇手當兒子嗎?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但羅飛當警察,也不全是為了抓壞人。”

  曾建把酒杯放在桌上,目光看著窗外的夜色,“他跟我說過,他當警察是為了記念父母。”

  “我知道。”

  許漢文點了點頭。

  “他父母當年在小河溝當警察,被人害死了。”

  曾建繼續說道,“他對警察這兩個字有感情,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深。所以他才一直堅持。哪怕後來他去了國安,去了特案組,他骨子裡還是把自己當警察。”

  “可惜啊。”

  曾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憋屈,“組織裡有壞人。”

  周旋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突然開口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不通。”

  他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杯子重重地擱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羅飛已經是大理司的人了,是魏閣老和雷萬霆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國安、大理司,兩個系統的核心資源都在他手裡。

  這樣一個位置的人,說倒就倒了,而且倒得這麼徹底——被除名、被通緝、被全網封殺,一夜之間從民族英雄變成了叛國犯。搞他的人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曾建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句。

  “搞他的人,不是一般人。”

  周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大理司那個叫李達明的審訊科長,被羅飛一腳踢死了。

  你們想,一個審訊科科長,憑什麼能關得住羅飛?憑什麼敢關羅飛?魏閣老和雷萬霆都保不住他,那說明什麼?說明孔閣老被人當槍使了,說明真正要搞羅飛的人,在孔閣老之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在幾位閣老之上。”

  包廂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三個人全都沉默了。火鍋的熱氣在三人之間升騰,但三個人都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從看不見的地方蔓延過來。

  許漢文嚥了口唾沫,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那咱們能不能幫羅飛做點什麼?”

  周旋搖了搖頭。

  “幫不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羅飛早就不是當年在小河溝跟我一起抓小偷的水平了。他的能力,他的級別,他面對的那些敵人,已經到了我們連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我們這些人,在城管面前都得點頭哈腰的,拿什麼去幫他?”

  這話說得扎心,但句句都是大實話。周旋在國安待了一段時間,對系統內部的權力層級有了清晰的認識。國安之上的大理司,大理司之上的內閣,內閣之上的最高層。

  這些層級之間的距離,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個普通人的力量,在這些機構面前,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許漢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倒進了肚子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就幫他做點咱們能做到的事。”

  許漢文放下酒杯,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他妻子,他奶奶——她們還需要照顧。羅飛現在沒辦法回來,總得有人替他守著這一攤。”

    曾建點了點頭。

  “今天是中秋節吧?”

  許漢文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然後苦笑了一聲。

  “還真是。這中秋節過的,要不是你說,我都忘了。”

  “走吧。”

  曾建站起來,拿起椅背上掛著的外套,“去醫院看看。今天是團圓的日子,她們身邊不能沒有人。”

  三個人出了餐廳,打了輛車。車裡放著廣播,主持人正用一種喜氣洋洋的聲音說著中秋節的祝福語,說今晚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是一年中最美的一輪。

  三個人坐在車裡,誰都沒有說話,各自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燈光。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少了一些,大概都回家過節去了。

  路旁的商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偶爾有幾家還亮著燈,門口掛著紅色的燈籠,透著一股節日的溫馨。街邊的樹上纏繞著金色的燈帶,一閃一閃的,像是夜空裡掉落下來的星星。

  周旋看著那些燈籠和燈光,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清的荒誕感——有人在團圓,有人在亡命。同一個月亮,照著不同的人間。

  計程車很快就到了醫院。

  這所醫院的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沉悶感,在狹長的樓道里久久不散。頭頂的白熾燈管發出均勻而單調的嗡嗡聲,地闆上的瓷磚有些舊了,邊角處泛著淡淡的黃色。

  頭頂的燈管大概很久沒換了,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泛著一種發舊的青白色。一道落地的布簾垂在病床邊上,半掩著病床,簾子的邊緣因為反覆抓握而微微起了毛球。

  羅飛的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醫院統一配發的白色被子,被子的邊緣塞得整整齊齊。

  老人家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闆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表情安詳而平靜。

  她還不知道羅飛的事。

  大理司之前派人來醫院監視過一段時間,後來發現老人家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對羅飛工作上的事情一問三不知,再加上羅飛已經從大理司逃走了,監視她失去了意義,那幾個人就撤了。

  撤走的時候甚至連招唿都沒打,就像他們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所以老太太到現在還以為,自己的孫子在外面忙工作,只是太忙了,沒時間回來看她。

  陳軒然坐在病床邊的一把塑膠椅子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腹部的隆起已經非常明顯了,隔著衛衣也能看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她的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色憔悴了不少,眼窩微微有些凹陷,眼眶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但她看到周旋他們走進來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是那種客套的禮貌微笑,而是真的看到熟人來了之後,從心底裡湧出來的暖意。

  “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來了。”

  周旋點了點頭,把手裡提著的水果籃放在床頭櫃上,“節日快樂。”

  曾建和許漢文也各自放下手裡的東西——一盒月餅、一束花、一箱牛奶——然後在病房的另一側站定,誰都沒有坐下,因為病房裡只有一把椅子。

  許漢文張了張嘴,第一個問題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他想問“有羅飛的訊息嗎”,但看到陳軒然那張疲憊的臉,他問不出口。

  陳軒然大概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淡淡地說了句——“能說就說,不用顧忌我。我還沒那麼脆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軒然基金被市政府暫時託管了。我的國安職務也被停了。現在我是正兒八經的無業人員,每天就守在奶奶身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出奇,沒有抱怨,沒有哀傷,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周旋他們聽著更加難受。

  一個人要經歷過怎樣的打擊和磨礪,才能用這種語氣說出自己的處境?她失去了基金的控制權,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丈夫的陪伴,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守在丈夫的奶奶病床前,面對外界的流言蜚語和異樣眼光,她唯一的支撐就是一句“羅飛早晚會回來”。

  許漢文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

  “我不管外面那些人怎麼傳,在我許漢文這兒,羅飛永遠是好樣的。”

  陳軒然抬起頭,看著他。

  許漢文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自己保重身體。”

  他看著陳軒然的肚子,“把孩子和他奶奶照顧好。餐廳那邊有我,生活費你們不用擔心。羅飛什麼時候回來,我的兄弟什麼時候就有家。”

  陳軒然的眼睛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點快要湧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然後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窗外,中秋的圓月高懸在夜空裡,明亮得近乎透明,像一個不真實的玉盤,安靜地照著這座喧囂與寂靜並存的城市。

  月光灑在街道上,也灑在那些貼著通緝令的牆壁上。

  羅飛的臉,在大夏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

  這張臉曾經出現在特警國際大賽的頒獎臺上,曾經出現在國家安全宣傳片的大特寫裡,曾經被無數網友稱為“國家安全的具象化”。

  現在,同樣一張臉,被印在紅色的A級通緝令上,配著一千萬的懸賞金額,成了大夏建國以來賞金最高的通緝犯。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盆滾燙的熱油,澆在了原本就沸騰的網路輿論上。

  網友們對羅飛是不是間諜這件事,吵得比之前更加厲害了。

  之前還只是集中在微博和抖音的評論區,現在這種爭論已經蔓延到了微信朋友圈、微信群、貼吧論壇,甚至是一些小眾的社群和論壇。

  支援方和反對方各執一詞,吵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變成了一場沒有休止的巨大罵戰。

  但一個現象讓很多人覺得不對勁。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