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個人炸了富士山,兩億人看直播
“羅隊你不要用新聞聯播的語氣說話啊這是世界末日”
“他真的好淡定,我都快嚇尿了”
“一百米的高度那就是三十層樓左右”
“他飄在三十層樓的高度還不慌”
“飛天術是真的,我真的信了”
“所以他真的不會摔死,剛才白哭了”
“但是火山噴發的岩漿和火山灰他不怕嗎”
“對呀火山灰吸進肺裡是會死人的”
“他在一百米高,火山灰應該還沒到那個高度”
“你們看畫面裡的天空已經開始變灰了”
“火山灰馬上就飄過來了”
果然,羅飛把鏡頭重新對準富仕山方向的時候,畫面裡的天空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灰白色,而是在迅速地變暗。
大量的火山灰像暴風雪一樣從天空中傾瀉下來,密密麻麻的灰色粉末在空中翻飛,陽光被完全遮蔽,天空從灰色變成了深灰色,再從深灰色變成了一種壓抑的暗黃色,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裹進了一張巨大的髒兮兮的紗布裡。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那種氣味像臭雞蛋和燒焦的橡膠混合在一起,刺激得鼻腔和喉嚨生疼,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地面上的岩漿流淌速度越來越快。
富仕山的山坡上已經形成了多條岩漿河,最深的那條岩漿河寬度超過了幾十米,滾滾的赤紅色岩漿在河道的約束下向下游奔騰,表面翻湧著橙黃色的泡沫和黑色的硬殼,硬殼被底下的新鮮岩漿頂破後又重新凝固,不斷地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岩漿河經過森林的時候,那些高大的樹木在接觸到岩漿的瞬間就劇烈燃燒起來,火焰從樹根躥到樹冠只用了一秒,然後整棵樹就變成了一支插在地上的巨大火炬。
火炬在岩漿河的推動下成片地倒下,新的樹木又被點燃,火海就這樣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山下蔓延,向城鎮蔓延,向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蔓延。
岩漿河漫過了公路,瀝青路面在高溫中像巧克力一樣融化,變成了黏稠的黑色漿液,和岩漿混合在一起向前流淌。
橋樑在岩漿的灼燒下失去了結構強度,鋼筋在高溫中軟化變形,混凝土橋面龜裂崩落,整座橋像被掰斷的餅乾一樣從中間斷成兩截,橋上的路燈、護欄、還有那輛沒來得及逃出去的貨車一起墜入了岩漿洪流中,貨車在接觸岩漿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燃油被高溫點燃後炸成一團橙紅色的火球,沖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的火山灰都沖開了一個圓形的缺口。
在岩漿和火山灰的雙重夾擊下,梨縣和靜岡縣的城鎮正在迅速變成一片火海和廢墟。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居民在街道上驚恐地尖叫著,有人被火山灰嗆得睜不開眼睛,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咳出了血也沒有人顧得上扶他們一把;有人試圖開車逃走,但道路已經被岩漿和地震撕裂得千瘡百孔,車輛在馬路上橫沖直撞卻始終沖不出那片正在崩塌的街區;有人抱著家裡的寵物跳進了河裡,以為水能擋住岩漿,但岩漿流進河水之後將整段河流變成了沸騰的蒸汽鍋,白霧瀰漫中夾雜著人和動物的慘叫聲,然後很快就沒有了聲音。
櫻花國的末日,在羅飛決定撞向富仕山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一個不可逆轉的定局。
而這還只是開始。
富仕山的噴發帶動了本州島其他火山的連鎖反應,更多的火山口開始冒出濃煙,地下的岩漿管道系統正在經歷一場毀滅性的能量釋放。
而當本州島上的火山群全面爆發之後,能量傳導會繼續向海底延伸——櫻花國列島周邊的海底火山也會被觸發。
海底火山噴發將引發巨大的海嘯,數十米高的巨浪將從各個方向撲向櫻花國的海岸線,將那些沒有被火山和地震摧毀的沿海城市全部捲入海底。
羅飛飄在半空中,手機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他看著腳下那些四處逃竄卻無處可逃的人,眼神裡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悲天憫人,有的只是一種很複雜很沉重的平靜。
他不恨這些人,他恨的不是這些普通的櫻花國民眾。
他恨的是那個在他面前殺掉他所有兄弟的組織,恨的是那個用精密算計毀掉他整個人生的陰謀,恨的是那個讓他和他的戰友們永遠回不了家的敵人。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宣洩仇恨,而是為了給那些被埋在泥土裡的人一個交待。
直播間裡,兩億多觀眾看著羅飛鏡頭裡末日般的畫面,彈幕的滾動速度快到幾乎無法看清任何一條文字。
有人在高唿大夏萬歲,有人在為羅飛祈禱,有人在瘋狂刷禮物,有人在沉默中顫抖。
而在這兩億觀眾的背後,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那些被老百姓叫做“閣老”的大人物們——也在各自的會議室和辦公室裡看著這場直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一種幾乎是生理性的難以置信,嘴巴張開之後很久很久都合不攏。
富仕山噴發了。
真的噴發了。
因為一個人。
一架飛機。
一個計劃。
一個人讓一個國家的象徵化成了毀滅那個國家的源頭。
羅飛把手機從眼前稍稍拿開了一些,低頭看了看下方地面的撕裂速度,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座正在擴散的火山灰雲,然後重新把手機舉了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臉。
“電量還剩百分之九十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一件和當前場面毫無關係的事情,“直播繼續。”
羅飛的身形在半空中穩住了之後,他開始控制著身體緩緩下降。
飛天術的運作原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裡多了一套反重力的器官,想要往上就往上,想要往下就往下,意念一動,身體就跟著動,比操控飛機還要直接。
他從一百米的高度慢慢地往下飄,腳下的大地在持續的震動中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在地殼上抓出的爪痕。
高度降到五十米的時候,火山灰的濃度明顯增加了。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瀰漫得到處都是,唿吸一口空氣都能感覺到喉嚨裡有一股辛辣的灼燒感。
羅飛把衣領拉起來捂住口鼻,眯著眼睛尋找可以落腳的平地。
他從飛機上跳下來的時候沒帶任何防護裝備,但好在他飄在空中的位置處於火山灰擴散方向的側翼,最濃的那部分煙塵正在往東邊飄,而他所在的位置暫時還算能見度可以接受的範圍。
腳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間,羅飛的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卸掉了落地的沖擊力。他站穩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機,而是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的位置。
他落在一片農田的邊緣地帶,腳下的土地已經被地震撕出了好幾道裂縫,最寬的那道縫有手臂那麼粗,黑漆漆地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農田裡的作物——他也認不出那是水稻還是什麼別的莊稼——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有些被裂縫直接吞了進去,只剩幾片葉子搭在裂縫邊緣搖搖欲墜。
羅飛把手機從自拍模式切換回地圖介面,試圖用GPS定位自己目前的位置。
螢幕上的地圖載入了十幾秒才刷出來,訊號在地震和火山灰的雙重干擾下變得極不穩定,定位游標在地圖上跳了好幾次才穩定下來。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藍色的定位點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京都只有一百公里左右。
佐藤在死之前給他的那個地址,神風局秘密基地的座標,就在京都郊外的山區裡。
一百公里的距離,在平時開車走高速公路的話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但現在這個情況——羅飛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不斷擴散的火山灰雲,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正在持續顫抖的大地——高速公路還能不能用都是個問題。
他正準備往前走,目光忽然被路邊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一輛越野摩托車,歪歪扭扭地倒在馬路牙子上,車頭朝著路邊的排水溝,前輪還在慢悠悠地空轉。
摩托車旁邊幾米外的碎石子路面上,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小夥子正抱著自己的左腿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一連串羅飛聽不懂的慘叫。
小夥子的臉上全是火山灰和汗水的混合物,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把他半張臉染得紅煳煳的一片。
羅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輛倒在地上的摩托車。越野摩托車的車身上濺了不少泥點子,但輪胎是新的,發動機也還在運轉,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淡淡的白色尾氣。
車把手上掛著一個黑色的頭盔,後座上綁著一個帆布工具包,看起來像是某個維修工人騎出來逃命的時候摔了。
羅飛走到摩托車旁邊,彎下腰把車扶了起來。小夥子看到他這個動作,抱著腿嚎得更厲害了,嘴裡嘰裡咕嚕地喊了一串櫻花國語,語氣又急又兇,大概是在罵他趁火打劫。
羅飛聽不懂,也沒打算聽懂,他把腿跨過摩托車坐墊,雙手握住車把,擰了一下油門試了試發動機的響應。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轉速錶上的指標靈敏地跳了一下,車況還不錯。
“你這車借我用一下。”
羅飛對著那個還在嚎叫的小夥子說了一句大夏語,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
小夥子當然聽不懂,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羅飛,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更大了。
羅飛把手機塞進外套內側的拉鍊口袋裡,順手把掛在車把上的頭盔摘下來扣在自己腦袋上,然後擰動油門,越野摩托車在碎石路面上打了個滑之後勐地躥了出去,後輪甩起一片碎石和火山灰的混合物,噴了那個倒在地上的小夥子滿頭滿臉。
後視鏡裡,小夥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一條腿在原地蹦了兩下,然後沖著摩托車離開的方向揮舞著手臂破口大罵。
羅飛從後視鏡裡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路況上。
大地在不停地顫抖。地震的強度估計在六級以上,而且不是那種震一下兩下就停的型別,而是持續的、反覆的、一波接一波的震盪。
路面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縫,有的裂縫寬度達到了半米以上,從裂縫邊緣往下看能看到底下翻出來的泥土和斷裂的管道。
路邊的建築物雖然沒有大面積倒塌——櫻花國的建築抗震標準確實名不虛傳——但很多房子的外牆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紋,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碎渣子在震動中像冰塊一樣在地面上滑動。
遠處不斷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聲音不是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像是地底下有無數個巨大的氣泡在同時爆裂。
那是櫻花國上百座活火山在富仕山噴發的沖擊下開始連鎖反應的聲音,每一座火山的噴發口都在往外湧出濃煙和岩漿,每一座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末日的到來。
羅飛的摩托車技術在大理司的檔案裡就有記錄——A級摩托車駕駛資質,這個級別的含金量放在民用領域那就叫一個超凡脫俗。
更別說他還有超級駕駛技能加持,那種超越了普通駕駛技術的本能反應,讓他能在任何路況下都把車輛操控得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越野摩托車在他的操控下爆發出了一種近乎野性的速度,發動機的咆哮聲蓋過了遠處火山的轟鳴,車輪在裂痕密佈的路面上左突右沖,偶爾遇到被震塌了半邊的路段就藉助路邊的斜坡或者碎石堆飛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之後穩穩地落在沒有裂縫的平整地面上,繼續向前狂飆。
路上到處都是逃難的車輛。小轎車、麵包車、廂式貨車、甚至還有幾輛旅遊大巴,把原本寬敞的公路堵得嚴嚴實實。
司機們瘋狂地按著喇叭,但前面的車紋絲不動,有些車開到了路肩上試圖繞過去,結果輪子陷進了被地震震松的泥土裡,車身歪斜著卡在路邊動不了。
有人在車外面互相推搡爭吵,有人乾脆把車扔了揹著行李徒步奔跑,還有幾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路邊哭,哭聲和喇叭聲、火山轟鳴聲、地面的震動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完整的末日圖景。
羅飛騎著摩托車從這些被堵死的汽車夾縫中穿行而過。遇到實在穿不過去的路段,他就把車頭一擰,沖上路邊的斜坡或者臺階,藉助地形的高低差越過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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