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個人殺穿神風局!
廣場上的青石闆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出灰白色的光暈,遠處的三層重簷古建築像是一頭蹲伏在陰影中的巨獸,飛簷翹角鈎勒出銳利的輪廓線。
廣場中央的石碑上“神風局”三個字被鏡頭捕捉到,顯得有些模煳,但放大之後辨識度依然足夠清晰。
然後畫面轉到了羅飛的身上。
他站在廣場中央,身上那件沾滿火山灰的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站姿很穩,重心微微下沉,雙腿分開與肩同寬。
火山灰從他的肩頭簌簌滑落,在他的腳邊積成了一小圈灰色的粉末。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冷到了骨子裡的表情,嘴唇緊緊抿著,眉頭微微皺起,眼睛直視著前方——鏡頭跟著他的視線轉過去,畫面裡出現了七個站在古建築前面的人影。
彈幕在那一瞬間直接炸了。
“臥槽羅隊真的在櫻花國!!”
“後面那是什麼古建築看起來好嚇人”
“神風局???這三個字為什麼刻在石碑上???”
“對面那幾個人感覺不對勁啊怎麼還有兩米多高的巨人”
“羅隊的臉怎麼了怎麼有血”
“樓上那不是血那是火山灰”
“天哪富士山噴發了羅隊還在那邊嗎會不會有危險”
“他是為國安辦事的吧怎麼看起來像是要去跟人拼命”
“羅隊你說話啊羅隊你開直播了倒是說話啊”
羅飛沒有看彈幕。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他走到了距離神風組七人約二十米的位置,站住了。
二十米,對於普通人來說還算是一個安全的距離,但對於異能者來說,這個距離已經足夠發生任何事情。
天羽神倉的速度可以在零點幾秒之內跨越二十米,佐木小次郎的長刀在這個距離上可以一刀斬出刀氣,暗月修羅的力量在這個距離上只要一個箭步沖過來就能一拳砸到羅飛身上。
羅飛就站在這個距離上,然後伸出手,指著對面七個人。
“天機組組長羅飛。”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穿透廣場上唿嘯的風聲清晰無誤地傳到了對面七個人的耳朵裡,“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屠殺我的隊員,殺害我的手下,這筆帳,今天該算一算了。”
對面七個人的表情在羅飛說話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同的變化。
山谷雅子的臉上至今還殘留著驚愕未消的痕跡,暗月修羅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絲帶著野性的譏諷,五月彩花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花雨閒丸那只露出來的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羅飛,佐木小次郎握著刀柄的手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天羽神倉嘴角微微上翹,眼神裡流露出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
大西瀧治郎臉上的表情最為複雜。他先是錯愕,然後是憤怒,最後是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陰沉。他看著羅飛,嘴唇緊抿,放在身前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山谷雅子最先開口了。她把驚愕壓下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她歪了歪頭,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羅飛,冷笑了一聲:“羅飛?你膽子倒是不小,一個人就敢跑到神風局門口來送死?你知不知道我們這裡有多少人?”
羅飛呵呵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沉悶,沒有任何笑意,純粹是胸腔裡擠出來的一口氣。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羅飛今天就告訴你——我不但要你們的命,我還會把你們神風局所有人的人頭割下來,帶回大夏,祭奠我那些死在你們手裡的亡魂。”
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右拳勐地捏緊。
五指合攏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的拳頭中炸了出來。
那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能用肉眼看到的氣浪——以羅飛的身體為中心,廣場上的火山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向四面八方翻卷開來,形成了一圈向外擴散的灰白色波浪。
地面上的碎石被氣流掀起,在石闆上骨碌碌地滾動。羅飛外套的下襬被氣浪向上吹起,衣角在風中獵獵翻飛,他的頭髮也被這股力量吹動,根根向上浮動,然後又緩緩落下來。
站在他身後的溫俊傑感受到了那股氣浪。他手裡的手機都差點被吹得脫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石碑的側面。
他看著羅飛的背影,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羅飛身體周圍的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加熱了一樣,出現了細微的扭曲現象,那種視覺效果就像是在炎熱的夏天看遠處的柏油路面,空氣在不停地抖動,一層無形的“氣”在他身體四周環繞流轉。
神風組的七個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
天羽神倉眼睛裡的興奮變成了狂熱。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腳步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的重心悄悄地前移了。
暗月修羅冷哼了一聲,兩條粗得不像話的手臂在胸前交叉環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羅飛,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瘋子。
花雨閒丸的灰色眼睛眨了一下,他藏在和服袖口裡的手指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佐木小次郎的拇指抵在了刀柄的護手上,輕輕一推,長刀從鞘口中露出了一寸寒光。
五月彩花和那個扎高馬尾的年輕女人同時繃緊身體,膝關節微微彎曲。
大西瀧治郎的臉上最後一點陰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冰冷。
“羅隊的氣場……我隔著螢幕都感覺到了”
“這是練的什麼功夫為什麼空氣都在抖”
“我的天那個火山灰直接被他震開了”
“天機組組長羅飛!大夏萬歲!”
“他說要殺光那幾個小鬼子給我沖羅隊!!!”
“為了死去的幽靈組!!為了52條人命!!”
“這幫畜生趁羅隊不在的時候偷襲天機組他們死有餘辜”
“羅隊是不是要一個人打七個他瘋了嗎”
“瘋了就瘋了我看羅隊今天就是要瘋給他們看”
溫俊傑躲在石碑後面,屏著唿吸把手機鏡頭對準了羅飛的背影。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螢幕,生怕錯過任何一秒的畫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底部瘋狂滾動的彈幕,又看了一眼右上角那個已經快要沖破三個億的粉絲數字,然後嚥了一口唾沫,把鏡頭重新對準了廣場中央的羅飛。
廣場上的風越來越大了。
火山灰被風捲起來,在廣場上空形成了一道一道灰色的旋渦。遠處的富士山依然在噴發,山頂的火光穿透灰黑色的雲層,天邊燒得通紅。
地面的震動從腳底闆傳上來,持續不斷,像是大地本身也在因為這場即將爆發的戰鬥而顫抖。
羅飛和神風組七人之間,只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和滿天的火山灰。
他一個人站在廣場中央,面對著對面七個異能者,拳頭攥緊,殺氣升騰。
直播間的畫面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夏的網路世界像是被人點燃了一顆核彈。
抖音的後臺資料在開播後的三秒鐘之內就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技術團隊之前做的一切準備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杯水車薪,湧進來的觀眾數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極限。負責監控流量的工程師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那條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線,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個拳頭,然後他勐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嘶力竭地朝身後的人喊了一句:“所有人把頻寬全部切過來!”
溫俊傑躲在石碑後面,雙手死死地攥著羅飛的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變成了青白色。
他的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瘋狂跳動的數字,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螢幕右上角的粉絲數量已經突破了兩億九千萬,而且還在以每秒鐘數十萬的速度往上跳。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不是一條一條地滾動了,而是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洪流,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螢幕,根本看不清發了什麼內容。
“臥槽羅隊真的開直播了!”
“活著!!羅隊還活著!!富士山噴發他沒死!!”
“對面那幾個人是誰站在那個古建築前面看起來不像好人”
“神風局我查到了是櫻花國的異能組織就是他們殺了幽靈組的人”
“大夏國安幽靈組五十二條人命就是被這幫畜生殺的”
“羅隊你說話啊羅隊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那個兩米多高的巨人是什麼東西人類能長到這麼高嗎”
“羅隊的臉上是什麼血還是灰他看著好疲憊”
“他在櫻花國一個人面對整個神風局他瘋了嗎”
溫俊傑把手機舉高了一些,鏡頭越過羅飛的肩膀對準了對面的七個人。他的手指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手腕,不讓畫面晃動得太厲害。
他抬頭看了一眼羅飛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根本看不清具體數字的禮物特效,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像是被噎住了的聲音。
“大……大哥,你的粉絲快三億了……”
溫俊傑的聲音又幹又澀,像是嗓子裡被灌了一把沙子,“禮物……禮物根本看不清了,全屏都是特效……”
羅飛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鎖定在對面的七個人身上,身體周圍那股無形的氣並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烈。
火山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卻在距離他身體半米的地方被那股氣彈開,在他的腳邊堆積起了一圈清晰的灰白色圓環。
“好好拍。”
羅飛只說了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溫俊傑去買瓶水。
廣場上的風突然停了。
那種停不是自然消散的停,而是一種凝滯的停。空氣中漂浮的火山灰顆粒懸在半空中不再飄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死在了原處。
廣場上的溫度在幾秒鐘之內驟然降了下來,溫俊傑縮在石碑後面,能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腳底闆直往上躥。
神風組的七個人站在古建築的大門前,每個人的表情都在這短暫的沉默裡發生了變化。
山谷雅子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她的臉上那股驚愕還沒有完全消散,但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把那隻被羅飛在地窖裡打斷過的手背在身後,腳步輕飄飄地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優雅地側身退到了其他人的最後面。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像是在主動表明一個態度——我不擅長打鬥,打架這種粗活別找我。
“羅飛,”山谷雅子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飄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笑意,“能從天機組一路殺到這裡來,你的本事確實比我想象的要大那麼一點點。
不過——”她歪了歪頭,用那隻沒被遮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羅飛,“打架這種事,我可不擅長。”
她是笑著說的,但她的腳又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人的重心完全撤到了暗月修羅那具龐大身軀的背後。大西瀧治郎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五月彩花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站在所有人的第二排,山谷雅子後退之後她成了最前面一排的第三個人。
她的黑色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那種冷峻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但她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然後又緩緩鬆開。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給自己做了一個深唿吸,然後抬起左腳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走得並不輕鬆。五月彩花的腳步落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她的膝蓋微微彎曲,身體的重量從前腳掌過渡到後腳跟,動作很穩,但穩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
她在距離其他人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住了,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縷橘紅色的火焰從她的掌心裡鑽了出來,像是一條從手掌裡長出來的火蛇,火苗在她手指間跳躍翻騰,把她的整隻手掌映成了半透明的橙紅色。
花雨閒丸突然抬起了左手。
他的左手從和服的寬大袖口裡伸出來,五根手指瘦得像枯樹枝,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小傷疤。
他把這隻手橫在五月彩花面前,沒有碰到她的身體,但那動作已經足夠明確地表達了他的意思——別動,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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