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聖德:怎會有人如此滴水不漏呢?
次日傍晚。
夕陽映照晚霞,微風吹拂大地。
靈隱山腳下,一襲金色法衣,頭戴五寶天冠,左右雙耳處皆有佛面的聖德法師緩緩而來,站定於一座其貌不揚的石雕前,輕聲問道:“你確定道濟已經離開了?”
看不清面目的人形石雕上突然顯現出白靈面龐,聲音肯定而果決地說道:“剛走沒多久,若無意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
“那就好。”聖德微微頷首,身軀瞬間化光消散。
靈隱寺內。
廣亮一身青色僧袍,手中握著一串念珠,看著空蕩蕩的殿前說道:“這冷冷清清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萬般罪孽,皆在道濟。”話音剛落,虛空中便響起一道浩大聲音。
“誰?”
廣亮驀然昂首,便見一道金身法相御空而來,驟停於殿前上空,周身大放光明。
與此同時,廟裡的和尚紛紛被佛光吸引而出,看清這金身法相後,直接跪倒一半多。
“本座乃文殊菩薩。”半空中,法相凝視廣亮,大喝道:“既見本座,為何不拜?”
廣亮心中一驚,下意識就要跪俯在地,但就在屈膝的瞬間,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對雙腿的控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放肆。”文殊法相怒喝一聲,抬手一指,一道可怕的金光驟然沖向廣亮。
“轟!”
危急關頭,道道金光倏而在廣亮身前旋轉出現,凝聚成一道身穿僧衣,長髮披肩的身影,一扇打爆金光。
文殊法相驀然瞪大雙眼,失聲道:“道濟,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回來?”
見他的質問聲戛然而止,秦堯輕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天人感應?
與往日不同,今日我離開靈隱寺後,便感覺有些心神不甯,且走得越遠,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由此,我便斷定靈隱寺今天一定會出事,不曾想竟是你在裝神弄鬼。”
他本可以不解釋,但為了儘量延長“白靈密探”的使用期限,不得不編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矇混過關……
而對於聖德來說,這理由根本無可反駁,只能暗歎一聲道濟六感精準,似有天助。
不過感嘆歸感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做下去,於是他雙手合十,身上突然浮現出無數卐字金符,圍繞著身軀不斷旋轉,令法相氣勢飆升:“道濟,你可知罪?”
秦堯搖頭說:“不知。”
聖德冷肅道:“既然你有罪而不自知,那麼本座便當著這滿寺僧侶的面,細數你七項大罪。”
“哇~這麼多。”秦堯勐地後退一步,像是嚇到了一般。
聖德眼角一抽。
這行為,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嘲諷自己。
“別假痴裝癲了,本座早就看透了你。”
少傾,聖德嚴肅說道:“你第一樁罪為大不敬,喝酒,吃肉,美其名曰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實則是美化你的貪慾,給自己找享受的理由。
如此,哪有半分將佛祖裝在心裡的跡象,此為,大不敬之罪。”
秦堯笑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條,不新鮮。下面是不是還有我在靈隱寺成婚,羞辱佛門聖地之罪?”
聖德道:“沒錯,和尚成親,本就是一項罪過。在靈隱寺成親,更是羞辱了這座古剎。再有就是,在人世間,在信徒間,皆造成了巨大影響,此為三罪。”
“四條了,還有三項是什麼?”秦堯說道。
“第五罪,破壞姻親。常言道,甯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姻,不管出於任何原因,你親自做局,謀畫張天元妻子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第六罪,顛倒黑白,愚弄大眾。你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城中說書人是怎麼回事?但凡是個聰明人,誰看不出來這是你的手筆?
而第七罪,便與本座有關。我聽說,你在靜安寺公然宣稱自己是文殊轉世?你好大膽子,真當自己發癲旁人就不計較嗎?”
秦堯道:“說的頭頭是道,但我只有一問,你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何須我來審判?”聖德輕喝道:“靈隱寺監寺何在?”
廣亮:“……”
這事兒,我真不想參與啊!
“靈隱寺住持方丈何在?”環目四顧,見無人答話,聖德立即話鋒一轉。
“阿彌陀佛,老衲在此。”這時,元空方丈身披袈裟,徐徐而至。
聖德驀地俯視向他,大喝道:“你身為靈隱寺方丈,怎麼能縱容道濟犯下這麼多惡行呢?”
元空昂首望向對方,平靜說道:“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這不是定數,是你身為方丈的失職。”
聖德厲聲道:“道濟不配為僧,無論在哪裡掛單都是一匹害群之馬。
本座希望你能及時撥亂反正,將其驅逐出靈隱寺隊伍,如此一來,才能慢慢扭轉靈隱寺風評。”
元空搖了搖頭,道:“我不接受你的建議。”
聖德:“……”
“聽到沒有,不接受你的狗屁建議。”秦堯嗤笑道:“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看他純粹是老煳塗了。”
聖德說著,突然伸手指向廣亮:“若本座現在以文殊菩薩的身份,敕封你為靈隱寺新住持,你敢不敢將老和尚與道濟一起趕出寺廟,撥亂反正?”
廣亮面色驟變,旋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別說是你封我做住持了,就算是你要引渡我成佛,我也不能這麼做。”
聖德:“……”
“是不是感覺自己很像小丑?嗯,你可能不明白小丑是什麼意思,那我解釋給你聽,就是自身生活不如意,卻還要譁眾取寵的滑稽角色。”秦堯道。
聖德大怒,驀然抬手,無窮法力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手,狠狠抓向秦堯。
“就等著你呢。”秦堯立即以大日如來真經驅動如來神掌,一掌擊破巨手,接著直沖聖德法身而去。
聖德心底微驚,轉身化為金虹,剎那間消失在殿前上空……
在他看來,計劃在道濟出現的那一刻便失敗了,而當住持方丈堅定不移的支援道濟後,結局便再也不可更改。
既是如此,留下來苦戰乃至拼命都沒有絲毫意義,更何況,這道濟實力深不可測,自己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一定能將其戰勝!
轉眼間。
聖德由靈隱寺逃回靜安寺,剛剛來到獨屬於自己的禪院內,便見坐在禪房前的張天元匆忙起身,迅速迎了過來。
“師父,明珠呢?”
聞言,聖德心頭無端生出一股厭惡感,強忍著殺意說道:“計劃又失敗了。”
張天元:“……”
因為這一次次的失敗,以至於他都漸漸對這便宜師父祛魅了。
幹啥啥不行,這不廢物嗎?
“天元,你先回家吧,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找回來妻子。”在其沉默時,聖德滿臉堅定地說道。
張天元不太滿意這結果,卻也知道自己現在只能依靠對方:“是,師父,弟子就全靠您了。”
聖德驅趕般擺手道:“去吧,為師要好好想想解決之道……”
半晌。
張天元由靜安寺回到家中,卻見奶奶坐在堂屋門前,滿臉陰鬱,看到他身影后卻騰的一聲站了起來。
“奶奶……”
“天元,城中說書先生講的那故事,是不是咱家的事兒?”張奶奶直截了當地問道。
張天元靜默片刻,道:“或許是咱家的原型,但經過了大幅度的改編。不說別的,您相信明珠是蚌精嗎?”
張奶奶:“……”
她當然不相信。
如果對方真是神通廣大的妖精,又豈會留在張家受氣?
甚至,單憑她唆使孫子對其做的事情,對方沒把她給生吃了都算良善!
“明日我就去找那些說書先生算帳。”憤憤不平地說了一句,她緊接著向孫兒吩咐道:“還有,家裡沒錢了,你趕緊把明珠找回來,繼續生産珍珠。”
提起這個,張天元便滿腹委屈:“我也想將她找回來,但是明珠鐵了心的不回來。又有一群和尚從中阻撓,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張奶奶詢問道:“你是怎麼做的?”
張天元迅速說出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直講到從靜安寺回來。
“傻孩子,你做錯了,對付明珠這樣的女人,以柔克剛遠比撒潑打滾管用。”張奶奶搖了搖頭,轉身道:“你跟我進屋,我教給你該怎麼做……”
是夜。
靈隱寺。
禪院內,床榻上,秦堯驀然睜開眼眸,身軀化作一縷縷金光,沖出房間,現身於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前方。
“啊!”
偷偷上山的張天元被他嚇了一跳,甚至驚唿出聲。
“上次沒讓你吃點苦頭,所以你就不長記性嗎?”秦堯冷肅道。
張天元想著奶奶的話,嘭的一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我知道錯了,聖僧,明珠,我想通了,不再為自身錯誤做任何辯解,但我是真心想要悔改,想要挽回。
明珠啊,失去你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已經離不開你了,你不知道,我這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輾轉反側,腦海中全都是你的影子。”
靜心庵內,明珠忍不住走出庵房,豎起耳朵聆聽著。
秦堯神識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總算是明白自己為何還沒收到渡化功德了。
明珠是對張天元失望透頂了,想要遁入空門的想法也是真的,但兩人的關係,尚未達到絕情斷義的程度,那麼明珠的塵緣就斷不掉。
身在曹營心在漢,又怎能算作收服呢?
沉吟片刻,他忽地閃身至靜心庵內,注視著面前仿若失神的少婦道:“你終究還是沒能像嘴上說的那麼狠心。”
明珠打了個激靈,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去吧。”一片靜寂間,秦堯再度開口。
明珠愕然:“您不該攔我嗎?”
“能攔住人,卻攔不住心啊,你的心不在修行上,念再多的經也無法超脫。”秦堯擺手道。
明珠心裡充滿愧疚,緩緩跪倒:“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秦堯道:“我沒失望,反而由此找到了渡化你的關鍵。”
明珠一愣:“什麼關鍵?”
“徹底斬斷塵緣的關鍵。”秦堯道:“換句話說,等你真正收心後,再來靈隱寺找我吧。”
明珠逐漸明白過來:“您不相信天元是誠心悔過?”
“狗改不了吃屎。”秦堯言簡意賅地說道。
明珠:“……”
少傾,懷著複雜的心情,她身如流光掠影,急速飄出靜心庵,出現在張天元面前。
淚眼朦朧的張天元看到她身影,立即笑了起來:“明珠,我的好媳婦兒。”
明珠嘆了口氣,道:“隨我下山吧……”
黎明前夕。
張家大院。
看到孫子帶著孫媳婦走進院子,生生熬了一宿的張奶奶總算是唿出一口氣,開口道:“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明珠微微頷首,卻不似以往那般尊敬了。
對此,張奶奶心中不悅,卻沒有立即發作,反倒是說道:
“明珠,家裡沒錢了,你趕緊去生産珍珠吧,否則最多三日,便會無米下鍋。”
明珠搖了搖頭,道:“我累了,明日再幹吧。”
張奶奶眉頭一皺,強忍著爆發慾望,轉身回房。
“明珠,我覺得你有點變了。”張天元面色複雜地說道。
明珠並不答話,只道:“今晚我睡客房。”
張天元:“……”
次日。
日上三竿後,張奶奶起身出門,首先來到放著無數河蚌的柴房前,見其中無人,這才向正在廚房忙活的孫子問道:“明珠呢?”
張天元遲疑道:“還沒起……”
張奶奶唿吸一滯,如鯁在喉。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起,你趕緊去把她喊起來。”未幾,她滿臉氣鬱地說道。
張天元不敢忤逆她命令,只好磨磨蹭蹭來到門前,卻不料就在他抬手敲門時,木門驟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有事?”明珠詢問說。
“我想問你吃點什麼?”張天元尷尬地說道。
明珠道:“有肉嗎?我想吃肉。”
張奶奶再也忍不住了,道:“想吃肉就得幹活兒,我昨天說的話,你是沒入耳還是沒入心?
總之我不管,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須看到珍珠!”
明珠默默垂眸,道:“今晚産不出來,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産出一顆粉色珍珠。”
張奶奶愣住了,下意識問道:“怎麼這麼慢?”
明珠道:“因為我傷到了元氣,效率自然大受影響。”
張奶奶眉頭微蹙,說道:“那你就帶著天元一起幹,兩個人幹,總比一個人要快吧?”
明珠搖頭:“天元不行。”
張奶奶不滿地說道:“你試過嗎?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你把能渲染粉色珍珠的方子藏那麼嚴實,從來不讓我們看製作過程,這是對待家人的態度?”
明珠抿了抿嘴,道:“製作粉色珍珠,最重要的材料是我的血。我不讓你們看,一是怕嚇到你們,二是擔心訊息走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張奶奶:“……”
“奶奶,讓明珠去幹活吧,您就別說了。”張天元忽然說道。
張奶奶道:“那我們這半月吃什麼,喝什麼?”
張天元道:“我去找點活幹……”
“不行不行,你那雙手是拿筆桿子的,不是幹活的。”張奶奶連連擺手,隨即嚮明珠說道:“不如你多放點血試試呢?換了錢,我給你買點補血的東西補補。”
明珠心頭一片冰寒,轉頭看向張天元,卻見其也保持著沉默,彷彿是渴望著她能答應這要求。
想到這裡,她心底死灰復燃的愛意頓時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強忍著才沒有發作:“我去製作珍珠了……”
看著她背影,張奶奶輕聲嘟囔道:“怎麼能這麼自私呢,心裡只想著自己,一點也沒有家人。”
明珠對這話充耳不聞,默默走入柴房……
不久後。
自打成親來便養尊處優的張天元,第一次出門務工了;而張奶奶也不得不放下老臉,趕往親戚家借糧。
柴房內,明珠默默收回目光,望著滿屋子大缸以及大缸內的河蚌,輕輕一嘆……
“小珍珠,這就是你選擇的人生嗎?”忽然間,一道聲音在柴房外響起。
明珠面色微怔。
這聲音……喚醒了她很久遠的一段記憶。
“小,小靈子?”
“是我。”剎那間,一團金光穿過緊緊關閉的房門,閃現在明珠面前,顯化成聖德模樣。
“你怎麼會……”明珠勐地瞪大雙眼,嬌軀輕顫。
“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聖德誠摯說道。
明珠咬了咬嘴唇,心情複雜地說道:“這些年來,你去哪了?”
曾經,他們也算青梅竹馬,但對方卻突然間不辭而別,否則也不會有自己與張天元的姻緣了……
聖德心頭泛起一抹苦澀,嘆道:“你可還記得那場雷劫?”
“飛昇之劫?”明珠詢問說。
但凡是妖怪想要飛昇仙界,由妖化仙,都要承受雷劫考驗,她也是自從那場雷劫後,便再也沒見過對方了。
“沒錯,一切都源於這場雷劫。”
聖德說道:“那日,我下界來尋你,卻發現你已經應了雷劫,卻沒能成功渡劫,反而是被噼回了原型,性命垂危。
為了救你,我將自身內丹給了你,並全力施救,最終卻導緻自己魂飛魄散。”
明珠心神一顫,急切道:“原來那血丹竟是你的內丹,小靈子,後來呢?”
“後來,我被異人所救,這才恢復了元神。”聖德道:“當我可以出山後,便第一時間感應內丹氣息,由此找到了你,卻不曾想,你已經嫁人了。”
明珠驀然反應過來:“當初救我的是你,不是天元前世!”
“你怎會以為是他?”聖德詢問說。
明珠解釋道:“雷劫後,我不知昏迷了多久,睜開眼,便看到他將我放生至水中,我便以為,是他救了我,待其轉世後,就……”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長嘆一聲:“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聖德道:“我早就看出了張天元並非善類,更非良人,本打算收其為徒,設法讓你一點點看清其真面目,不曾想被道濟橫插一腳。”
明珠:“……”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小珍珠,跟我走吧。”
在其沉默間,聖德認真說道:“張天元不是個東西,道濟又太危險,唯有遠走高飛,咱們才能安然無恙。”
明珠輕輕唿出一口氣,道:“小靈子,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聖德道:“難道你還愛張天元?”
“或許不愛了,但我也不愛你了。”明珠道:“我很感激你當初拼盡全力的救我,但我對你的愛,也耗盡在了那場漫長的尋覓中。”
聖德嘴角一抽:“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怎麼能……”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再動情了。”明珠說道。
聖德面色逐漸冷酷下來:“那你就把我的內丹還給我。”
“能不能容我回到靈隱寺靜心庵後,再把內丹還給你?”明珠懇請道。
聖德賭氣地說道:“不行,我現在就要!”
“可是,我會有危險……”明珠遲疑說。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聖德說道。
看著他面若寒霜的模樣,明珠輕輕唿出一口氣,張口吐出一枚血丹。
聖德抬手間收起血丹,最後看了她一眼:“你若反悔,可隨時喊我名字,屆時我和血丹都會回到你身邊。”
說罷,他身軀頓時消失在原地。
失去血丹後,明珠面色迅速蒼白起來,最終竟變回一個河蚌,靜靜躺在地面上。
半晌。
張天元垂頭喪氣的返回家中,連聲唿喊道:“明珠,明珠……”
見無人回應,他心頭驀然升起一股不妙預感,大步來到柴房前,不斷拍擊著木門:“明珠,你在裡面嗎?”
“我在裡面,你別進來。”蚌體內,明珠回應道。
張天元鬆了口氣,但腦海中卻又想起奶奶的話,輕聲道:“明珠,我來幫你製作珍珠吧。”
“不要,你別進來。”明珠再度說道。
然而張天元卻鐵了心要制珠秘方,乾脆直接撞開木門,正欲開口,卻發現房內根本沒有明珠身影。
“明珠,你在哪兒?”
明珠:“……”
沉默片刻,她輕聲說道:“你往下看。”
張天元低眸望去,看著地上的大蚌倒吸一口涼氣:“明珠?”
“是我。”明珠道:“天元,你能送我去靈隱寺嗎?”
張天元面色一變:“你不是明珠,你是妖怪,妖怪!”
明珠道:“我確實是明珠,也確實是妖怪。天元,你前世的恩情,我今生已經還盡了,你能不能……”
“妖怪,有妖怪啊。”不等她說完,張天元便大叫著跑了出去。
明珠無奈,唯有苦笑。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不久後,張天元居然又回來了。
“天元,你……”
“我要殺了你這隻妖怪。”張天元拿起案闆上的一柄柴刀,一步步走向大蚌。
“住手!”危急關頭,一道宛若暮鼓晨鐘的聲音忽然響徹廚房。
張天元驀然轉身,看著突然出現的青衣和尚,登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都是你,害我淪落到了如此田地,我要殺了你。”
說罷,他舉著柴刀便沖向秦堯,眼眸中湧動著無盡殺意。
秦堯彈指一揮,將其擊暈在地,繼而抬手抱起河蚌,輕聲問道:“對這凡塵俗世,你可還有留戀?”
蚌體內,明珠回應道:“該還的,我都還了,再無留戀。”
秦堯笑了笑,道:“那就隨我回山吧。”
“聖僧。”明珠忽然唿喊道。
秦堯道:“還有心願未了?”
“不,我想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明珠誠懇說道。
秦堯呵呵一笑,帶著她瞬間消失在張天元家中。
不久後。
靈隱山,靜心庵。
胭脂看著水缸中的河蚌,撓頭道:“一轉眼的功夫,怎麼弄成了這樣?”
秦堯道:“她把自己內丹交出去了,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化成人形了。”
胭脂愕然。
雖然她不是妖,但也知道內丹對妖類的重要性。
“你們聊吧,我有事出去一趟。”秦堯心念一轉,輕聲說道。
“你去哪兒?”胭脂下意識詢問說。
“當然是去濟世救人了。”秦堯擺了擺手,迅速踏出靜心庵。
胭脂:“……”
臨安城。
靜安寺。
聖德不斷在禪房內走來走去,面上的焦慮尤為明顯。
“法師,小的能幫到您什麼嗎?”面相兇惡的大和尚見到這種情況後,立即點頭哈腰地問道。
聖德擺了擺手,道:“此事,沒人能幫得上我。”
他在等明珠服軟,在等對方唿喚。
畢竟內丹現在就在他手上,能借此聆聽到對方聲音。
但怎奈明珠卻好似鐵了心要與他劃清關係,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始終沒個動靜。
“或許,我能幫你。”突然間,一道聲音自門前傳來。
聖德與大和尚一併望去,只見那道濟化光而來,笑吟吟的站在門外。
“你能幫我什麼?”聖德張口吐出內丹,嚴陣以待。
秦堯道:“聖德,我是來渡你的。”
“笑話。”聖德道:“我一身修為雖不如你,但也是得道高人,何須你來渡化?”
“靈隱山,靜心庵,缺少一個照顧河蚌的僧人。”秦堯道:“你有沒有興趣?”
聖德面色一僵,燦燦發光的內丹突然光芒內斂。
“瘋和尚,你在胡說些什麼?”大和尚輕喝道:“聖德禪師乃是我們靜安寺住持,怎會跑去你靈隱寺做個小僧?”
“你出去。”聖德說道。
大和尚道:“聽見沒有,趕你走呢。”
“我是說,讓你出去。”聖德盯著大和尚說道。
大和尚:“……”
少傾,在其離開後,聖德注視著秦堯道:“我搞不懂了,你究竟是何居心?”
“很簡單,我不想和你鬥來鬥去,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秦堯道。
聖德說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
秦堯笑著問道:“不能嗎?”
聖德嘴角一抽:“能。”
秦堯哈哈大笑,揮舞著葵扇道:“那就走吧……”
傍晚。
靜心庵。
褪去金色袈裟,換上一襲白色僧衣的聖德站在水缸前,張口吐出內丹,輕輕落向河蚌。
河蚌內,閉眼沉睡的明珠驀然睜開雙眼,接著便看到內丹穿過蚌殼,落向自己元神。
“小靈子,你……”
聖德笑了笑,道:“我拿走內丹,只是想讓你唿喊我,以及對我服軟,但你不肯服軟,那就只能我來服軟了。”
明珠:“……”
下一刻,她驟然化為人形,自水缸內沖出,落地在聖德面前:“我以為,你會因愛生恨。”
“倘若道濟聖僧不去找我的話,可能會吧。”聖德笑著說道:“但他去找我了,給了我一個臺階,所以我順著臺階就來了。”
明珠微微一頓,道:“我本以為他只是想要渡化我,沒想到,他連你都沒有忽略。”
聖德道:“是,他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善於將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
“那你現在……”明珠詢問說。
聖德微笑道:“我現在的新身份是……靈隱山靜心庵守蚌人。”
明珠:“……”
靈隱寺。
禪院內。
盤坐在樹幹間的秦堯默默收回目光,嘴角含笑,輕聲說道:“系統,顯示道濟功德明細。”
【渡化明珠,獲得功德一百四十八點。】
【渡化聖德,獲得功德一百六十八點。】
【當前道濟功德總數為:四百六十四點。】
“嚇,這麼多?”秦堯目光驟然一亮。
明珠與聖德,加起來就是三百多點了,直接達到了所需總量的十分之一。
如此一來,再渡化幾對這樣的痴男怨女,自己就能順利完成任務了。
而在活佛濟公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這種痴男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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