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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卷宗我都看完了,從決斷上來說,倒也挑不出毛病。”

  傍晚,聞仲緩緩走出公房,朝向等候於門前的兩名闡教仙說道。

  師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申公豹賠笑道:“太師,我能走了嗎?”

  聞仲詢問說:“你很急嗎?”

  “也不是很急,但確實有事要忙。”申公豹道。

  聞仲點點頭:“那你就先去忙吧。”

  “多謝太師。”申公豹拱手施禮,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

  聞仲默默開啟額頭天眼,在確定對方已經離開後,回首看向姜子牙:“知道我為什麼攜裹著他過來嗎?”

  “您是為了讓我看清,究竟是誰在針對我。”姜子牙輕聲回應。

  “沒錯。”

  聞仲道:“那申公豹腦生反骨,心術不正,你要多加提防,切不可輕信偏信。”

  姜子牙拱手施禮:“多謝太師。”

  聞仲擺了擺手,大步前行,縮地成寸,一晃眼便消失在御史臺衙門內……

  當晚。

  明月高懸。

  群星璀璨。

  聞仲獨自坐在太師府廊下,遠眺星河銀月,憂心忡忡,遍體生寒。

  他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家無室,因緣際會下拜入殷商,近五十年來入朝為太師,出征為元帥,以國為家,殫精竭慮,從未敢有半分懈怠,也不曾有半分膽怯。

  但在聽紂王說了當前現狀後,儘管當時他沒表現出來,但實則是真有些驚懼不安。

  換句話說,彼時他只怕自己露出畏懼模樣,打擊到大王信心,這才裝做自己依舊能為殷商撐起一片天。

  但實際上,他心裡很明白,闡教是個多麼恐怖的教派,其中能斬殺自己的仙道強者,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而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被闡教意識到,他準備分裂三教,那麼自己距離死期可能就不遠了。

  “擷取一線生機……真能截住嗎?”

  森森寒意中,老太師滿臉迷茫地呢喃道。

  “真能。”忽然,一道聲音自其腦海中響起。

  “誰?!”聞仲大驚,驀然起身。

  “你的救星,殷商的救星。”那聲音回應說。

  聞仲這才意識到聲音來自自己腦海,急忙盤膝而坐,內視識海,但見一名顴骨高突,臉型偏長,下巴尖而有力,唇上留有整齊八字鬍的老者盤坐在白蓮中央,身上釋放著淡淡白光。

  “你到底是誰?”

  “幫你殺掉袁福通的人。”老者微笑道。

  聞仲愕然。

  北海之戰之所以會僵持十多年,核心原因就在於袁福通總是能絕境逢生,彷彿每到關鍵時刻就有貴人相助,也因此將他硬生生拖在了北海。

  可就在不久前,袁福通突然暴斃,北海諸侯群龍無首,這才令商軍抓住機會,徹底結束了這場僵持戰。

  “為什麼要幫我?”想到袁福通死的確實蹊蹺,聞仲忍不住詢問說。

  “因為我要借你肉身一用,捕捉一場造化。”九叔溫聲說道。

  聞仲呆滯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九叔道:“殺劫將起,我欲以此劫波橫渡彼岸,證道大羅。

  而你,恰恰就在這殺劫之中。

  因此,我降臨此界,看到了你的困境,順手幫你斬殺了宿敵袁福通。

  同時,感念你在北海苦戰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暫封了自己神魂,讓你的魂魄重新接管身軀,領取本該屬於你的功勞和榮耀。”

  聞仲:“……”

  聽到這裡,他已然意識到,對方並非奪人身軀的精怪邪神。

  “還有,你有死劫,命中註定將死於闡教仙之手。我不佔你便宜,不欠你因果,借了你身軀,可保你不死,以及儘量護住殷商社稷。”九叔再度說道。

  聞仲道:“你知不知道殷商的對手是誰?你哪來的這麼大信心?”

  九叔笑了笑,說道:“因為我有先知能力。”

  聞仲驚愕不已:“先知能力?”

  “正是。”

  九叔正色道:“譬如說,我不僅知道你的命運,還知道殷商的未來;你看吧,幾日後,東海平靈王必定會造反。”

  聞仲:“……”

  在他的將信將疑下,僅僅七日過後,東海平靈王反叛的訊息便傳至朝歌,滿朝震動卻也不及聞仲一人心中震撼。

  正因如此,他並未按照慣例,第一時間前往黃飛虎府邸,找其商議誰去平叛,反而將自己關進靜室,內視識海:“平靈王真反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九叔沉聲說道:“命發殺機,兵戈四起,西岐終有一日也會走上反叛道路;屆時,玉虛宮將會壓上一切,襄助西岐!”

  聞仲心神顫動:“然後呢?”

  “然後,若大勢不變,成湯基業必將付之一炬。”九叔道:“而我,即是那撬動大勢之人。”

  聞仲默默握緊雙拳:“你真能救成湯?”

  “比你的希望更大一些。”九叔坦誠說道。

  聞仲深吸一口氣,說道:“只要能保殷商社稷不滅,別說是借我身軀一用,就是要了我這條老命,我也心甘情願。”

  九叔搖頭:“我要你命作甚?你我又沒仇。”

  說罷,他便自十二品淨世白蓮上走了下來,指著白蓮道:

  “若你心甘情願同意我的提議,就自己坐上去吧;待日後改命成功,我會再親自喚醒你。”

  聞仲突然一把握住他手掌,目光如炬:“救殷商,一定要救殷商!”

  九叔頷首:“哪怕是為了我自身造化,我也會竭盡全力。”

  聞仲長長唿出一口氣,說道:“若有任何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也可以隨時將我喚醒。”

  九叔笑了笑:“好。”

  少頃。

  當老太師身軀再度睜開雙眼,其內靈魂已然更替。

  “至此,可以心無掛礙的逆天改命了。”

  九叔默默在心底感慨一聲,旋即取出通訊儀,注入法力後唿叫道:“徒弟,我回來了……”

  “您在太師府?”話音剛落,通訊儀內便響起一道回應聲。

  “是……剛和聞仲達成協議。”九叔笑道。

  “我馬上到。”

  談話間,一道金光驟然劃過天宇,徑直落入太師府庭院中央。

  “這兒。”九叔起身道。

  秦堯疾步而至,詢問說:“老太師沒把您當妖邪?”

  “妖邪可救不了大商。”九叔言簡意賅地說道。

    秦堯微微頷首:“原本我還在考慮如何接觸人教,現在既然您重新掌控了聞仲身軀,那麼遊說的事情就交給您了。

  無論如何,也要讓人教同意成為殷商國教,並派出一位足夠份量的人教弟子來朝歌擔任掌教國師一職。”

  九叔道:“好,我這就去一趟人教!”

  “看您的了。”秦堯鄭重說道。

  九叔笑道:“相信我,畢竟,我也是做過人王的人。”

  秦堯莞爾……

  翌日。

  大朝會。

  秦堯端坐龍椅,俯視著下方百官道:

  “東海反了平靈王,太師又偏偏在這節骨眼上舊疾復發,需要在家靜養,哪位卿家願領兵前去東海平叛?”

  武將群中,黃飛虎出列拜道:“大王,臣願領二十萬大軍,前往東海剿平叛亂。”

  秦堯道:“不愧是鎮國武成王!來人,賜御酒。”

  話音剛落,妲己當即帶人捧著御酒前來,斟滿一杯,遞送至黃飛虎面前。

  黃飛虎受寵若驚:“臣怎敢令貴妃奉酒?”

  妲己搖頭道:“唯願將軍掃平叛亂,得勝歸來。”

  聽著這祝詞,黃飛虎方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臣定不負大王,貴妃所託!”

  不久。

  黃飛虎點齊黃家將,聚攏太師兵馬,東征北海而去。

  王宮內。

  秦堯傳旨,邀百官前往御花園共賞牡丹。

  見這時紂王還有賞花之心,因平靈王叛亂而浮躁的群臣也都冷靜下來,朝堂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畢竟,這江山是紂王的,紂王都不慌亂,他們慌亂什麼?

  隔日。

  秦堯正在壽仙宮內指點妲己與琵琶精修行,侍從忽然來報,太師聞仲帶著一名叫做靈觀大法師的道人求見。

  “大王,太師和這道人不會是沖著我們姐妹來的吧?”琵琶精膽顫心驚地問道。

  秦堯失笑:“當然不是……妲己,你先帶著你妹妹回貴妃宮吧。”

  “喏。”

  妲己笑著起身,帶領琵琶精迅速離去。

  “宣太師……罷了,也別宣了,孤親自去迎接一下這二位。”秦堯剛對侍從說了一句,旋即話鋒一轉,主動走出壽仙宮。

  王宮北門。

  九叔正與一名白袍道人閒談,忽聞一陣腳步聲,抬眸望去,笑著開口:“法師,吾王這是來迎您了。”

  面白無鬚,氣質出塵的靈觀道人舉目望去,拱手道:“參見大王。”

  “不敢。”

  秦堯即刻回禮,笑吟吟地說道:“法師能來,孤心大悅;快請進,孤這便去安排宴會。”

  靈觀道人連連擺手:“不必設宴,貧道正在辟穀。”

  “那就請道長和太師前往壽仙宮一敘。”秦堯從善如流,態度和善。

  靈觀道人點點頭,隨即跟著來到壽仙宮內。

  “我聽聞仲說,大王想要將我人教列為殷商國教?”落座後,靈觀道人開門見山地問道。

  秦堯微微頷首:“正是,孤很喜歡人教學說,願助人教成為人間第一道統,不負人教之名。”

  靈觀道人瞳孔微縮。

  人間第一道統?

  不負人教之名?

  這番話,彷彿一顆種子,深深紮根在他心間。

  “貧道想問一句,為何如此?真就是僅僅因為大王喜歡人教學說?”

  隨即,靈觀法師目光如炬地盯著秦堯,鄭重問道。

  “還有一點。”秦堯道:“因為太上教主是聖人第一,只有第一,才能成為我人族第一道統,才配得上道主之稱。”

  “道祖?”靈觀法師道。

  “主人的主,不是祖宗的祖。”秦堯解釋道。

  靈觀法師默然。

  秦堯繼續說道:“我聽說,聖人在什麼都不缺了的情況下,最重道統傳承,不知是不是真的?”

  靈觀法師頷首道:“是真的。東方三聖,西方二聖,也因此立下四大教派。”

  秦堯道:“既是如此,若人教能名副其實,成為人族第一道統,相信太上教主也會歡喜。至於大法師你,便是我殷商的掌教國師。”

  靈觀大法師靜默片刻,笑道:“既是如此,貧道就代道主答應了。”

  秦堯聞言,心中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笑道:“孤現在便宣召天下,立人教為國教,並且在王宮附近,擇地修建人教廟宇。”

  靈觀大法師頷首道:“善。”

  半晌。

  人教成為國教,靈觀就任掌教國師的訊息迅速在朝歌傳開,其中大部分人,包括官員在內,其實並無太多感觸,畢竟這並未損害他們的利益。

  可對於申公豹來說就不一樣了,在聽到掌教國師這四個字後,他是哪哪都不舒服,不受控制地摔碎了眼前所有東西。

  一個王國內,怎麼能有兩個國師呢?

  而且,他是掌教國師,我不掌教,豈不是說明我在他之下?

  嫉妒,憤恨,委屈……種種情緒不斷在其心中翻湧,令其根本冷靜不下來。

  苦悶得不到紓解,心態愈發失衡的他最終下定決心,直接在自己庭院內擺出瘟皇陣,以女媧石為引,經過長達半個小時的唸誦咒語,終於招來一隻瘟魔,養於一座香爐之內。

  對他來說,既然那紂王“不忠”在先,也就別怪他“不義”在後。

  人教也就罷了,那靈觀真人……區區一個無名小輩,憑什麼做掌教國師?

  而死人,肯定是做不了國師的!

  “師父,這靈觀真人是什麼來頭?”

  傍晚,安頓好新任掌教國師後,秦堯拉著九叔問道。

  九叔笑了笑:“你猜猜看。”

  秦堯失笑:“我小孩子啊,還猜?”

  九叔道:“怎麼說話呢?”

  秦堯乾咳一聲,道:“莫非是太上教主收的關門弟子?”

  九叔搖頭:“再猜猜。”

  “不會是記名弟子吧?那就有點……”秦堯道。

  九叔忍俊不禁:“為什麼不能是開山大弟子呢?”

  秦堯愕然:“開山大弟子?那不是玄……”

  “噓。”

  九叔做出個噤聲手勢:“反正人現在叫靈觀。”

  秦堯微微一頓,旋即嘴角微揚:“看來,讓人教名副其實,也是太上教主的心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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