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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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回了句:姐姐,新年快樂。
岑矜莞爾一下,告訴他:我給你買了檯膝上型電腦,本來準備當面給你的,不過你回不來就算了,明天快遞給你吧。
李霧回:不用了,拿了獎學金我自己買吧。
岑矜失笑:你大一還沒讀完呢,就這麼確定自己能拿獎學金了啊?再說買都買了,你讓我再退掉嗎?
那邊不再回話,半晌才道:嗯。
他突然有些生疏,令岑矜稍感不適,擰了下眉問: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不怎麼開心呢。
李霧說:沒有,就是在忙。岑矜心奇:忙什麼,都十二點了。
李霧說:在外面放焰花。
李霧的確跟室友在操場上放焰火,但不是規格大的,能耀亮天際的那種,只是小而細的袖珍煙火棒。
他三位室友都是外地人,假期短小,所以都沒回去。
見男生面色陰灰,披著滿頭滿肩的雪回來,大家頗感意外。
李霧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室友也未起疑,還熱忱地邀他一同出去夜遊。
聚來南操跨年的學生極多,人頭攢動。小姐妹互挽著手,三倆成群,情侶們則牽手相擁。
雪厚如白毯,在夜間瑩瑩發亮。
有人興高采烈地踩得咯吱響,有人攥出雪球互砸、追跑;整個校園溢滿了青春自由的歡鬧。
李霧寢室的四位理科單身漢,純屬過來湊熱鬧。
徐爍是江南人,一臉新鮮,貓兒一般打滾,恨不得把自己活埋進雪地;鍾文軒司空見慣,還大喝著想踹上一腳:“這算啥啊,至於嗎――”
李霧望向幾盞上浮的孔明燈,在暮色裡漸隱成微末的星,而後消逝不見。
他好像它們啊,滿載福願,被人為放遠,可從此也留不下任何痕跡。
少年難過地垂了下眼。
夜色黑沉,無人留心。溫暉遞來幾支焰火棒,笑著分發給室友們:“旁邊一個女生給的。”
鍾文軒一雙眼滴熘熘找:“誰啊?”
溫暉指了下後面:“這位美女。”
馬尾辮女生探出身,歪了下頭,笑容燦爛地揚手:“不用客氣哦。”
她一口貝齒,笑得感染力極強,鍾文軒也不自知地跟著傻樂:“還真是美女啊。”
徐爍一聽,忙起身拍拍屁股,拘謹道謝。
李霧在回岑矜簡訊,是最後一個接過焰火棒的人。女生見狀,才指著李霧問:“這些焰火棒能換他微信嗎?”
哇哦,徐爍聳肩,看熱鬧臉。
女生轉臉看李霧,目光熱情且直接:“我叫萬椿,新傳的大一生,可以認識你嗎?”
“快給啊李霧。”鍾文軒拱他胳膊,攛掇。
李霧望向萬椿,女生穿著粉色的羽絨服,臉蛋白亮,好像雪地上一瓣輕盈的嫩櫻。
室友的慫恿聲不絕於耳。
一剎那,李霧想起了人行道對面的岑矜,還有她身畔那個男人,以及他們最後的擁抱。
他們看起來真心而投契,至少比回復給他的那些訊息富有情意得多。
她是那樣的有恃無恐,那樣的理所當然,而他因為年紀小,因為不在她身邊,只會是她放在最次位隨手應付的那一位。
幾分歹念在滋生,企圖破土,李霧不由捏緊了拳。可下一秒,報復的焰火還沒炸裂,就提前湮滅了。
男生意興闌珊到極點,隻字未言,急急將煙火棒盡數塞回室友手裡,轉身離去。
徐爍在後面喚了兩聲,男生也充耳不聞,大步朝宿舍樓方向走。
操場傳來倒數的齊喊,學生蜂擁而至,朝著新年奔赴,只有李霧在逆行,帶著一種似被噼開心臟一般的痛楚。
―
岑矜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那就是李霧話漸漸變少了,不再熱衷於跟她分享每日那些繽紛的動態與見聞,變得寥寥數語,寡淡褪色。
寒假在父母那過年時,她就感覺出不對勁了。他倆雖照常講話,但少年始終像站在紗窗後面,面目不清,不再如以往那般一眼識透。
不知是有意無意,總之他開始隱藏自己了。攏上了酒精燈的蓋子,火焰熄滅,他能帶給她的化學反應蕩然無存,只餘一縷幾不可見的灰煙。
岑矜不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所以她的保護色也會相對應地由暖變冷。
但她不大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夜深人靜,岑矜思慮許久,大概有了答案。
興許是她一語成讖,小王子在更大的宇宙間找到了一朵真正適合他的花,或者一隻志趣相投的狐狸,而過去寄居的那顆小小行星,真的成了她口中的“不過如此”。
她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先發出質疑,丟失主動權意味著她將在這段關係中居於人下,成為敗方。
她明明才是那個掌管生殺大權的人,那枝虛榮的、驕傲的玫瑰。
而這枝虛榮的驕傲的玫瑰很快自行打臉。
芒種過後,公司要去島上取景拍片,岑矜暈船,就沒有跟著同事統一出行,而是自駕去往目的地。
開車途經F大時,她特意捎上了早兩天就買好的零食與衣服,想親手交給李霧。
以一種長輩性質的示好變相提醒他,她尚在原處,身處約定之中。
而且她還選在正午節點,好順理成章跟他一起吃頓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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