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8頁
李霧單手接住,拆袋,倉鼠一樣咔嚓咔嚓吃掉一根,問她:“你怎麼不問我你的新年禮物?”
岑矜坐正:“對哦,我差點忘了。”
她雙臂伸直,手指內曲幾下,像個要糖的小女孩兒:“快交出來。”
李霧故作高深,在褲兜裡掏了半天,最後取出小冊子模樣的東西,拍她掌心:“喏。”
岑矜歪了下腦袋,接過去看,居然是本存摺?她不可置信地看回來。
李霧浮出笑渦,沒有說話。
岑矜翻了幾頁,帳目清楚,只進不出,有點收不住唇畔的弧度:“你來真的?”
李霧淡聲:“說到做到。”
“好老土哦――”岑矜口嫌體正直,愛不釋手地拿著他的存摺本:“現在居然還有人用存摺,還是個二十歲的小男孩兒。”
“你不是說我心理年紀已經五十多了。”
“可見我說的都是真理,”岑矜掀至最後一頁,指尖點數著上面的數目,而後輕籲:“真有這麼多啊,信裡沒吹牛逼。”
李霧還是笑:“當然沒有。”
岑矜翻來覆去研究了好一會,才含笑還回去:“不用給我啦。你留著,我心領了。”
“留著也是你的。”
“我知道,可我還是想你留著,”岑矜眼神溫柔:“對自己好一點,多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有足夠的物質傍身才能帶來安全感的加成,我可不希望我喜歡的小傢伙拮据度日。”
“你在我身邊就很有安全感了,”李霧掃了眼已空無一人的廚房,膽子大了幾分,起身坐去岑矜身邊:“就像這樣。”
兩人手自然而然握到一起,十指交纏,岑矜洩氣:“可我現在沒什麼安全感了。”
李霧不解,雙眼迷惘起來:“為什麼?”“你這麼厲害,才上大學沒多久就存到這麼多錢,按這種勢頭髮展下去,估計沒幾年就要把我甩在後面了。”
李霧說:“那不是很好嗎?你可以依靠了。”
岑矜嘟囔:“哪好了,等你到我這麼大,我都四十歲了,結果處處不如你,豈不是很糟。”
她忽然逃開他手指的禁錮,抱頭抓狂:“天哪,不敢想,四十歲――”
“四十歲怎麼了。”李霧失笑,一眨不眨看著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那會我就沒現在好看了,臨近更年期,比現在兇十倍,還是個一有表情就魚尾紋橫生的女人,”岑矜說著,用食指拉長眼尾,學勐獸那般齜牙恐嚇:“成天到晚找你茬,逼逼賴賴,罵罵咧咧,看你還受不了不。”
李霧要被可愛瘋了,低笑一聲,啄吻她下唇。
岑矜閃神,一秒後,又把少年留下的些微涼氣印回他嘴巴。
言語於他們而言已是蒼白匱乏的存在,只有接吻才能讓真情在唇齒間以最恰當也最濃厚的形式呈現,像浪潮捲回海里,春風含住鶯啼。
地點加劇了刺激性,兩人不敢久纏,但吻得足夠熱烈,再分開時,均是氣喘吁吁。
李霧胸腔微微起伏著:“岑矜,你聽過量子糾纏嗎?”
岑矜眨了眨眼,做了個“請”的手勢:“物理學家,開始你的講座。”
李霧說:“簡單來說,兩個糾纏的粒子,哪怕遠隔光年,只要其中一個狀態發生改變,另一個也會立刻被影響。2015年荷蘭有個科學家就間接證實了這種遠距離瞬間感應是存在的。”
岑矜試著理解:“我們是那兩個糾纏的粒子嗎?”
“可以這麼說。”
“看起來互不相干,但我們早已產生關聯。”
岑矜眼如彎月,因他一本正經的可愛情話而喜不自勝:“所以?”
李霧攥住她手:“所以我會因為你的高興而高興,因為你的傷心而傷心。因為我就是另一顆與你相配的粒子,無視時間空間,只因為你存在了,所以我也存在了,不管你產生什麼變化,我都是屬於你的那個粒子。”
十一年,不過爾爾。
在弘大宇宙間不值一提。
唯感幸運的是,在這個他所存在的維度裡,他能被萬物的能量冥冥牽引。
與她相遇,為她傾心,進而合二為一。
愛是超距的,這一刻起,他將奉為真理,至死遵循。
――正文完――
第82章 那一天
李霧沒有五歲前的記憶。
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只是很淺淡,很模煳,就像他的名字, 隔著厚重的霧,連父母的模樣都影影綽綽,他在岸上,而他們在湖底, 總晃盪著一層不真實的漣漪。
也許是因為太痛苦,或者太久遠,在他失去雙親後, 他的大腦選擇性弱化了這段時光與這兩個人。
他只記得那一天, 爺爺囑咐他好好看家,隨後就去了趟縣城。
他面色凝重, 心事重重,好像暴雨前陰雲堆疊的天。
爺爺走後,李霧就蹲在魚塘邊,看著一群銀色的小魚苗飛竄來去,他手伸進去捉撈,嚇唬,它們又急速散開。
後來天下雨了,蘆葦葉子被打得颯颯響,他疾跑回家, 鞋面濺滿汙泥, 頭髮也溼成一片。
鞋是父母過年帶回來的, 藍色球鞋, 有點大,也有點硬, 穿起來打腳,但他還是愛不釋手,平常小心收在床肚裡,天氣好才敢在乾燥的田埂上跑跳。
眼看今天晴空萬里,李霧將它們取出來。
不想竟遇上這種變幻莫測的鬼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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