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8頁

1,86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見到吳復了?”

“見到了,”岑矜決心坦白:“我準備離職了。”

“啊?”父親有一瞬詫異,但很快理解,他刻意使語氣平緩妥帖:“行吧,都這樣了再待原來單位也難受。”

但岑矜聽得明明白白,她抬手勐搓額角,好像這樣才能把突然洶湧過來的酸楚給驅離似的:“我可能真的要離婚了。”

她哽咽:“感覺自己白活了這麼多年,一事無成。”

“瞎講!”岑父聲音急了些:“剛幫人家小孩念上書,光這件事,就能在你功德簿上記重重一筆,怎麼就一事無成了。”

岑矜語速因焦慮而變快:“今天我問老闆,選吳復還是選我,他選了吳復。我就是比他差勁。”

岑父回:“他比你多兩年工作經驗,職位比你高,要擔負的責任也更多,你這個問題的預設就不在同一起點,沒有可比性,我是你們領導我也選吳復。”

“我知道,可就是太真實了,”岑矜深而輕地吸氣:“我活的太輕鬆了,不是嗎。”

“矜矜,女兒,”聽筒那頭傳來幾不可聞的嘆息:“你不要因為這些事全盤否定自己,生活不可能一帆風順,工作不順心可以再換,婚姻讓你痛苦也可以結束。最重要的是敢於選擇,你這些年都在做選擇,也都為自己的選擇負起了責任。你沒錯,這不是你的問題。”

岑矜用手背使勁擦拭著溼漉的左臉,帶著哭腔一股腦往外傾倒:“可我不想跟吳復分開……爸爸,我不想離開他……我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還愛他,一想到不能再跟他一起生活,甚至不能再跟他說話,我就覺得不適應,難以接受,為什麼我不能灑脫一點呢。我知道已經無法挽回了,清楚結果已經是這樣了,沒辦法再回到過去了,但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這段關係要這樣收尾,受不了我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每每想起這些,她都覺得自己碎成一抔齏粉,再也拼湊不起來。

短暫沉默過後,岑父也很無奈:“我也幫不了你,婚姻是雙向選擇。”

婚姻是雙向選擇,誰不知道呢。

一座吊橋,兩邊樁基,無論哪根抽離,就是窮途末路無處可行了。

岑矜做了個漫長的夢,有一年她與吳復去山間度假,那裡有條玻璃棧道。

她恐高,一步都不敢邁,吳復寬慰無果,就背起了她。她扒著他肩膀哇哇大叫:“我們這樣會不會壓強很大,讓玻璃開裂掉下去啊。”

吳復輕飄飄道:“那就死一起好了,反正老了之後也要合葬的。”

她不依,腿亂扭,執意要下來。

吳復放開了,回身對她笑:“這麼貪生怕死?”

她不答,只把手遞給他,氣鼓鼓說:“你牽好。”

那一天,她與他十指交扣,走完了全程。

但夢裡的結尾,是她手一空,吳復突地不見蹤影,整個棧道也在剎那間空無一人,四面環繞的黢黑山川如鬼祟將她籠在其中,她恐懼不已,大聲嘶喊他的名字——

岑矜被驚醒,背後有汗,面頰冰冷,她輕輕摸了下臉,一手的淚。

她捻去指腹那些水漬,眼神空洞地盯了會頭頂吊燈,而後蜷起身體,極度壓抑地低泣起來。

到底是現實恍若一夢,還是夢境映襯現實?岑矜無從得知,她只知道,往後日子都是煎熬,不知多久才能結束。

結束這種處境,這種狀態,這種情緒。

每一天,岑矜都在絕望而熱切地期盼。

每一天,她都避免與吳復有正面接觸。

不知是誰走漏風聲,公司同事多少聽說了二人變故,沒人再拿他倆的關係逗趣調笑。

那天中午的衝突影響甚微,他們團隊成功拿下醇脆專案,吳復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大會小會一堆,岑矜雖身在工位,卻早已遊離於團體之外。

她已經物色好下家,是家新銳廣告公司,主做social,近兩年風頭正盛,業內口碑極佳。

應聘的職位是資深文案,但她也表達了想要往策劃方向轉型的需求。

岑矜先前在人際方面有些疏懶,只高興坐電腦跟前咬文嚼字,現在卻有了打破舒適圈的意向。

岑矜個人能力不賴,之前參與的專案都是大品牌,手持不少漂亮案例,所以面試還算順利。詢問過最快到崗時間後,對方表示期待她的加入。

說是度日如年,但一晃也捱到了週末。

週六六點多,岑矜準時下班。

坐進駕駛座,她出獄般鬆了口氣,但很快,擁堵又讓車廂變成磨蹭的鐵罐。好不容易熬完下班這段路,岑矜開進小區,停在快遞櫃取東西。

把一堆快件搬進後備箱,岑矜開啟淘寶,一一清點,唯獨有隻盒子無法對號入座。

岑矜瞥了眼單號,想起是之前商場缺貨的那雙鞋。

一個疏忽幾天的名字唿之慾出,岑矜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她闔上後備箱,重新回到車裡,掉頭駛出小區。

李霧坐在書桌前,撐頭算著一道幾何大題。

下午一放學,室友就歡唿雀躍各回各家。這會只剩林弘朗在收拾東西。

他邊哼歌邊把作業草草往挎包裡揣,製造出細碎響動。李霧聽在耳裡,一時有些浮躁無措。

臨行前,林弘朗奇怪地看了眼李霧:“你不回去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