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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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霧接過手機,尷尬之餘,又有種難以言述的微妙,百感交集,在心頭激戰。
所以,等真正與岑矜父母對上目光時,他已經面紅耳赤。
二老似乎也有些怔然,不知是因為他相貌,還是其他。
他坐回沙發,支支吾吾,濃睫半斂,又迫使自己正視,以顯禮貌:“叔叔好,阿姨好。”
岑母率先搭腔,眼彎彎:“哎!好,李霧你好呀。”
岑父緊跟其後,誇:“哎呀這小孩跟我想象中不一樣,長這麼好看的嘛。”
他們這樣親切,這樣誇獎,李霧更是如坐針氈,羞愧難當。
“還不是我養得好,”岑矜搶頭等功,在鏡頭前揮手,強行刷存在:“而且他成績也好得不得了,這學期期末班上排第一,你們想不到吧?這才來宜中多久。”
“第一?看人家多爭氣,”岑母啐自家女兒:“比你那會好多了。”
“你好煩啊媽,大過年的,別老拆我臺行嗎,我那時候也不差ok?”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岑父是永遠的和事佬,又轉回李霧身上,語重心長:“小霧啊,生活上學習上如果有難處一定不能瞞著,要跟你矜矜姐姐講。她是我女兒,她脾氣我知道,有時候可能講話是不好聽,但人絕對沒半點壞心,能幫上忙的肯定都會幫,實在不行還有我們,叔叔阿姨也不是那種不講理不好相處的人。你就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明年過年沒疫情了,你就跟你矜矜姐姐來叔叔阿姨這裡,大家熱熱鬧鬧,一家人一樣,好不好啊。”
李霧聽著,鼻頭微酸,重重點了下頭。
第39章 第三十九次振翅
元宵過後,各行各業仍因疫情停滯不前,假期開始無限延長,具體結束時間難以預估。
岑矜就職的奧星自然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衝擊,但萬幸的是,她們公司合作的多為retainer客戶,負面影響尚能接受。
可campaign(短期專案)就有些讓人心力交瘁了,原定春節期間的social投放都得更改或延期,拍攝計劃也在推後,岑矜年前不分晝夜寫的指令碼跟做的deck基本前功盡棄。
翻看完原真剛剛更新的Brief,岑矜頭都要炸了。同事們也不好過,在群裡捶胸頓足。
岑矜把筆記本撇到一旁,深唿吸一會,喝了口水,才點進剛開的部門視訊會議。
Teddy保持著自己一貫的好脾氣與樂天派:“我覺得大家心態還是得放好一點,起碼客戶沒放棄大家是不是,只是換種合作形式。”
副總監笑了聲:“沒放棄我們的合作形式就是一天一變?我打字的速度都趕不上他們要求修改方案的速度。”
大家深以為然,都跟著笑。
Teddy安撫加動員:“這也沒辦法,客戶難受,我們難受,大家都難受,只能相互體諒。但不是沒有好訊息,這兩天BN直接給我們下了兩個PO(訂單),都是過五十萬的投放,需要往電商引流。說明人家還是信任我們能為他們創造價值的,越艱難,越要證明給他們看。”
岑矜問:“三八節投放麼?”
“對,”Teddy肯定道:“看,這就是我們creative的敏感。”
路琪琪提議:“建議組個女子軍團,沒人比女人更懂女人。”
Teddy說:“還是需要點雄性激素的,畢竟數碼產品。”
“手機麼?”
“耳機,”Teddy貼了張產品圖到群裡:“這款無線耳機,他們出了粉色。”
路琪琪驚唿:“我靠,好可愛。”
“但這次方向不同以往,要真誠,誠心正意,不可以蹭熱點,不可以玩梗,不可以套路,不要娛樂化,還要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對我們創意來講會難度升級,希望大家打起精神,不要因為在家辦公就整天不動腦筋。”
有人吐槽:“這款耳機的目標消費群體是黨員嗎?”
“可以邊跑步邊聽學習強國。”
“哈哈哈哈。”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
結束會議,岑矜闔上筆電,身心俱疲地仰回靠枕,閉上眼睛。
她無緣想起了一個人,吳復,她曾經的丈夫。
工作這幾年,她從未直面如此手忙腳亂的時刻,她與吳復的點子都是共享的,碰撞的,這種互動會讓他們的靈感源源不斷。她可以是那個引燃想法焰火的火摺子,吳復也可以是那個思維殿堂的引路者,每次睡前的頭腦風暴都讓他倆變成鬥詩的文人。
但現在,她成為團隊的腦核,不得不挑起大梁去探索,去整合,去捕捉那些靈光乍現的瞬間,去填充紙張的正反,為了使概念恰如其分。
三個棘手專案相互絞壓,岑矜腦子裡嗡嗡哼哼,像碾米機裡四處亂跳的穀粒,最後“嘀――”的一聲,電源被切段,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岑矜勐嘆一息,彈起身子,衝去陽臺排遣。
在書房上網課的李霧,就見一道米色身影從門框一閃而過,中途還伴隨著拖鞋擦地的急促響動,而後越來越小。他朝窗外張望,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扶欄後女人的背影,她髮絲散在風裡,不時還抬手拍拍臉。
李霧支起下巴,已聽不進老師口中內容。
好在上課已至尾聲,老師佈置完作業,關掉直播鏡頭。
此時岑矜也走了進來,李霧摘掉耳機,剛想叫他,女人已經轉過臉來,略顯灰心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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