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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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矜說:“我還挺喜歡他的。”
李霧一頓:“因為他很會說話嗎?”
岑矜想了下:“他一看就是那種很好相處的男孩子。”
“哦。”他悶聲應著。
他們的肩膀並齊,在樹隙的光點間勻速行走。李霧倏地開口:“我好相處嗎?”
“你?”岑矜冷冷一呵:“你是我見過的最難相處的人。”
“真的嗎?”她的回答不算出乎意料,但令人受挫。
岑矜不假思索地嗔怨:“你都不知道你剛來那會有多彆扭,每跟你說一句話我頭都要痛死了。”
李霧不服氣:“現在總歸好一些了吧。”
這點岑矜不再否認:“嗯。”
她毫不吝嗇對他的誇獎:“現在又高又帥又乖成績又好,是每個姐姐心目中的完美好弟弟。”李霧聽得心花怒放,不能自制地揚唇:“哦。”
“完美好弟弟,”岑矜盛情相邀:“想吃什麼,儘管開口,今天姐姐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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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矜帶他去了間米其林日料店,環境清幽,燈盞淡黃,竹質的屏風區隔出卡座,將食客間的私密保護得恰到好處。
白袍主廚在一邊片魚,岑矜給李霧斟了一小杯奶白色濁酒:“嚐嚐,度數不高。”
李霧接過去抿了下。
岑矜問:“怎麼樣,終於可以接觸酒精的成年人。”
“……”李霧又嚐了一口:“有點果香。”
“嗯,還有呢。”
他糾結半天,還是直敘感受:“像醪糟。”
岑矜笑,不為難他了,低頭吃麵前的小,轉移話題:“想好志願了麼。”
李霧怔了下:“還沒有。”
“不是有學校提前聯絡過你麼。”岑矜記得他跟自己說過。
李霧:“對。”
岑矜撐腮:“沒一所很想去的麼?”
“也不是,只是還沒想好,”李霧問她:“你大學在哪唸的?”
“就在宜市,”提及母校,岑矜莫名自傲:“宜大的新聞學院,我們系可是天下第一。”
李霧若有所思。
岑矜問:“宜大找過你麼。”
李霧點點頭:“找過,想讓我提前參加他們學校的考試,如果透過的話,高考只要達到一本線就可以去讀。”
岑矜驚得接連眨兩下眼:“這麼厲害?”
“嗯。”
也曾自詡學霸的女人被刺激到,僵笑一下:“你沒同意,是看不上宜大?”李霧說:“不是。”
岑矜對他的否認置若罔聞:“不過我要是你,也會選更好的學校,接觸到更優秀的人。”
李霧看她一會,又斂目片刻,才艱澀啟齒:“去北京的話,以後可能會很少回家了。”
岑矜眼微微瞪大,對他的話深以為然:“那肯定的,誰上了大學還老往家跑。”
她突地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啊?”李霧眉心一緊,鼻頭被一股強烈的酸意攫緊,不得不匆忙低頭。
看他這副樣子,岑矜也有些難受。
她眼圈微微漲熱,還是長輩口吻,好聲好氣安慰:“哎呀,都有這種時候的,總要長大成人遠走高飛的,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
“你還記得麼,我那時只要求你考211,你卻遠超預期,說明你的潛能需要更大的天地去施展,”她為他暢想未來,試圖藉此讓他心情復甦:“不知道你有沒有攻讀物理的打算,我前段時間查過,北大的物理是全國最好的。我留學時有個朋友就是北大的,現在被聘回去當老師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幫你問問。”
岑矜有條不紊地安慰著,可她不知道,她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死推一個四肢僵疼難以動彈的人。
李霧心煩意亂到極點,發洩般將小碟裡的壽司一口口往嘴裡塞:“暫時不用。”
“你慢點吃啊,”岑矜看他狀態不對,擔心激出他考後焦慮,不再聊這些,只點點頭:“我也只是給點建議,反正還有二十天呢,你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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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兩天,岑矜照常上班,李霧都在家沒事找事做――打掃、跑步、玩岑矜的健身環,似乎一些激烈到大汗淋漓的活動才能讓他暫時忘卻這種即將面對人生重大選擇的焦慮。
學習對他而言已成刻板行為,現今鬆懈下來,他窮極無聊,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自處。
他也沒估分,走出考場的那一刻,他心裡就已經有了結果。
班級群裡,大家都在吐槽今年的理綜卷難度過深,而李霧無動於衷,理綜對他而言,題型再不可捉摸,都是一張一眼即可看透的平面。
齊老師從QQ私聊他,問他估分沒有。
李霧回:沒。
齊老師說:怎麼不估,班裡前十我問了個遍,就你沒估。
李霧問:他們怎麼樣?
齊老師說:平時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李霧討巧回:那我也是。
齊老師笑罵:臭小子。
李霧也掀了下唇角。
六月十號下午,岑矜請了個假,陪李霧回校收拾東西。
初夏日光盛烈,地表蒸熱,走到男生寢室時,岑矜臉上已泛出些淡紅。
李霧垂眸看她一眼,走去將空調開啟。
他又去關門窗,岑矜視線跟著他走,也將整間宿舍仔細描摹了一圈,他換宿舍後,她一次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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