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1頁

1,8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迷迷煳煳中,她看到陳福左手抓起一根泵管,衝著她的頭砸下來。

水泵這玩意兒,大多是合金鋼製造,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多重,聶九羅身體應激反應,腦袋急偏,泵管擦著她耳邊直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生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凹窩,也砸得她耳膜嗡嗡蜂響。

一擊不中,陳福殺紅了眼,又是一下手起泵落。

這要是被泵給砸死,死得也未免太難看了,聶九羅用盡全力翻身避過,這一翻使了大力,腰腹處翻江倒海,彷彿丟落下好幾個內臟——不過沒能翻到底,泵管落下,把她一大片頭髮砸進了凹窩,扯住頭皮,讓她沒法翻徹底。

既然翻不過去,就翻回來吧,聶九羅收勢急轉,一刀插下,刀尖自陳福右腳鞋面沒入,直至探底。

陳福只覺得腳上刺痛,趔趄直退,一般情況下,腳上插刀,跟打了釘沒兩樣,人是退不動的,但絕就絕在聶九羅這把匕首太過鋒利,他一退之下,眼睜睜看著匕首從鞋尖處直豁而出,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一屁股跌坐地上,抱住腳淒厲慘唿。

鮮血從鞋底的裂縫中湧出,滴滴拉拉灑了一地。

聶九羅仰面朝天,哈哈大笑,然而剛笑出聲就止了:她的氣洩了,沒力氣了。

這機井房沒天花板,頂上是樑架,光禿禿的,很醜,很粗糙,聶九羅閒著沒事的時候,設想過自己死時的情景:一般情況下,她都是活到一百多歲,無病無災,睡夢中安詳而去,去的時候躺在或海邊或山間的豪華別墅裡,陽光明媚,長天湛藍,周圍還鮮花盛開。

沒想到,會是在這裡。

她閉上眼睛,眼角一道很淡的淚痕,緩緩稀釋掉臉上沾的血。

黑影晃動,是陳福拖著傷殘的腳過來了,他走得很慢,一條腿後拖,一步一個血腳印,一步一個血腳印,但這不妨礙他終於走到她身邊,抬腳踩上了她一條胳膊。

聶九羅抬眼看,她看不大清楚了,只覺得血色的視野中,晃著一個碩大且讓人作嘔的身影。

陳福彎下腰,喘著粗氣,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罵了句:“你個臭娘們。”

語畢,狠狠用力一掰。

咔嚓一聲響。

聶九羅身子一挺,這咔嚓一聲,簡直把她一半的魂魄掰出了天靈蓋,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所有業已停工的神經瞬間又通了電,她慘厲一聲尖叫,膝蓋狠頂上陳福襠間。

估計他這子孫根,不碎也殘,就是……地梟的恢復能力太強了,只能讓他碎殘個兩三月。

聶九羅跌躺回地上,氣已經上不來了,只能半張著嘴唿吸,陳福似乎在邊上痛得亂滾,又似乎發狂般亂撞亂嚎,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太累了。

聶九羅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沒能安息太久,又被一陣晃動和頭皮的扯痛給吵醒了,聶九羅的眼睛掀開了一條線,看到屋頂的樑架左搖右晃,彷彿是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陳福拖著她的頭髮在走,數十萬根頭髮的髮根深扎進頭皮,居然帶動了她這麼沉重的身體。

陳福把她拖到了井口,嘿嘿笑著,把她的身體、皮肉連著的斷臂,往井裡塞,含煳不清地跟她說話:“你特麼就慢慢在下頭,泡死……泡化了,爛在裡面,臭死在裡面……”

井很深,機井一般都不會淺於四十米,再加上井口窄,就愈顯逼仄狹窄、深不可測,剛挪開木板時她探頭看過,很深很深的底下,有汪黑亮的水,發出經年的陳腐味。

聶九羅幾乎是對摺著被塞了進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頭是朝上的,身體和井壁間有一點點摩擦力,讓她不至於立刻滑下去,但也定不住。

她的身體寸寸往黑裡滑,像一團浸滿血的髒汙破布,闔該和這腐臭的井葬在一起。

手指無力地摳攀了一下井壁,沒攀住,眼見著陳福那張醜陋的臉離她越來越遠。

陳福還嫌她下去得不夠快,喘息著去摸井邊的泵身元件,泵身比泵管可要重得多了,他重傷之下,一隻手拿不起來,於是用上了那隻禿手,慢慢託舉了起來……

聶九羅覺得自己該閉眼,但她沒閉,她睜著眼看。

不到頭顱碎裂、喘息停止的那一刻,她不死心。

再然後,就像是看電影,陳福連同那隻泵身,突然被什麼掀翻了開去,給她留出沒被遮擋、能看見光的井口。

她聽到沉重的泵身砸地,聽到廝打,聽到重擊聲。

末了,一切歸於平靜。

緊接著,很突然的,井口又有人影晃動,她看到,炎拓探下身來,伸手拉她,叫了聲:“聶小姐。”

他拉不到她。

而她氣力一鬆,又向下滑了。

聶九羅的眼睛重又闔上,上下眼皮,像一雙正被暴雨重砸的蝴蝶翅膀,再也睜不開了。

她模模煳煳地想著:他來得可真快啊。

他應該不是在收到“蘆葦蕩”那條資訊之後才往回趕的,在那之前,他就回車調頭了。

***

聶九羅想把一口氣洩到底,她覺得苦難結束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然而還是不行,整個人像進了只黑色的繭巢,天地都在晃,身體忽上忽下,疼痛散落在各處,一時這兒疼,一時那兒痙抖。

忽然聽到炎拓叫她:“聶小姐,聶小姐?”

聶九羅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