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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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庫裡,只寥寥兩三輛車,都是“自己人”的,呂現的那輛,他停在了最角落的地方。
炎拓走到車邊,先開啟後車門。
裹著毯子的聶九羅正安穩睡在後座上,因著後座長度不夠,小腿微微屈起了些。
炎拓把行李箱豎放到前後座的夾縫中,權作擋板,防止緊急剎車時她的身體會不受控滾落,然後幫她掖了掖毯邊,正待抽身出來,忽然想起了什麼,身上摸索了一回,實在也沒什麼東西。
又在副駕上自己買的食品袋裡翻找,末了揀了顆小金桔出來,塞進她的掌心,這是他買了預備路上醒神時吃的。
而她手指內扣,也就那麼握著了。
……
聶九羅這一覺睡得很長,但並不安穩,偶爾有意識,能接收到身周的一些動靜,可沒法形成思考,因為太累了。
累得沒法費一點點神。
只記得起初很涼,後來毛絨絨的很暖和,再後來像在遊車河,無數或急或緩、或輕或重的車聲,從耳邊飄掠過去,還似乎路過橘子樹下,清甜的味道里帶一點點酸,刺激得她身體沒醒,味蕾倒先開了。
模模煳煳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黑了。
屋裡亮著燈,她眼睛還沒適應,看不清,只覺得周圍的陳設簡單、樸素,還透著點舊。
有個男人站在她床邊,居高臨下看她,看不清面目,只覺得身形高大,遮去了她一半的視線。
聶九羅一下子緊張起來。
她聽到那人說:“是我。”
聲音挺耳熟的,她想了又想,反應過來。
這是炎拓。
炎拓啊……
她的身體重新鬆弛,眼皮復又閉上。她不知道自己滑入機井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但隱約有一種直覺:炎拓對她,沒有威脅。
那就好,她又可以安心睡了。
炎拓說:“聶小姐,你知道你差點死了嗎?”
這噪聲真是煩人,聶九羅眉心微蹙,腦袋不耐地往枕頭裡窩了窩,很快,整個世界又消停了,身子不斷往黑裡墜。
一看她這架勢,炎拓就知道,她沒那麼快清醒。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是生死河岸淌過水的人。
炎拓出了房間,客廳裡,劉長喜正幫他削蘋果,見他出來,緊張地站起身,削了一半仍沒斷的果皮顫巍巍地綴掛下去:“怎麼樣,房……房間還滿意吧?”
***
劉長喜是中午的時候接到炎拓的電話的。
炎拓沒具體講原因,只是說有個朋友受傷了,想送去他那兒,讓他幫忙照顧一陣子。
劉長喜一口答應,把店裡的生意交給夥計,趕回家做大掃除,原本是想把主臥讓出來的,又怕自己住久了有味,於是重點打掃客臥,還翻出新的被褥床單給鋪蓋上。
即便如此,仍是心頭惴惴:炎拓家境好,一路是富養著長大的,怕他嫌棄自己這兒太寒酸。
炎拓說:“挺好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聶九羅需要靜養,劉長喜這兒,最合適了。
他想了想:“暖氣太乾了,你給她買個加溼器吧,她身上花的錢,回頭都找我結就行。”
劉長喜:“加……加溼器?”
他是個跟不上潮流的人,聽過,但沒用過這東西。
炎拓反應過來:“我買吧,回頭下單遞過來。你照顧她不方便,幫忙找個阿姨,給她做點滋補的湯湯水水,還能幫她洗頭擦身子什麼的。她要是醒了,你就打我電話,還有,過兩天帶她去看一下胳膊,她左臂那裡骨折了……”
劉長喜記不住,慌慌放下蘋果,找紙筆來記:“你慢點,一條條說,第一是加溼器……”
炎拓笑笑:“你也別記了,我到時候提醒你吧。先走了,過兩天有空,我過來看她。”
這來去匆匆的,好在他一向如此,劉長喜也習慣了。
他送炎拓到小區樓下,目送他上了車,才遲疑著問了句:“小拓啊,這是你……女朋友啊?”
炎拓愣了一下,頓了頓失笑:“不是,沒到那份上。”
劉長喜卻滿心歡喜,這麼多年,他頭一次看到炎拓帶個異性朋友上他這來:“人要靠相處的嘛,沒到那份上,處著處著就到了。我看那姑娘怪好看的,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啊,你媽要是知道,肯定高興。你不知道,你小的時候啊,你媽有一次說……”
炎拓打斷他:“長喜叔,走了啊。”
他關上車窗,發動車子,小區很舊,路道狹窄,車子像是貼著路階出去的。
劉長喜站在當地,看車子遠去:小區是上了年頭了,綠化卻很好,種的都是常綠植物,冬天也不掉葉子,風一吹,頭頂上葉影婆娑,間雜著細碎的輕響,抖羅著抖羅著,就把往事的細屑給篩了下來。
劉長喜想起林喜柔。
炎拓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劉長喜拎了水果上門拜訪,跟林喜柔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炎拓的終身大事。
林喜柔說:“也不知道小拓將來會找個什麼樣的,好不好看。肯定……比我好看。”
劉長喜脫口說了句:“那不一定,林姐,你最好看了。”
話一出口就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林喜柔只顧看在床上爬來爬去的炎拓,沒注意到劉長喜的異樣:“我希望是好看的,又怕好看的姑娘心太飄……嗐,將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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