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4頁
炎拓用過踏步梯。
很有意思,一回來、知道自己的屋子清掃過,就用了踏步梯。
這屋裡,只有一個地方需要用得到這東西。
林喜柔把踏步梯拿到書架前,開啟支撐條穩住,然後彎下腰,側身眯著眼睛,看梯面上淺淺的踩痕。
依炎拓的身高,踩在第二級上,那就是……能觸到書架最頂層了。
林喜柔踩了上去。
真奇怪,書架上的書,都曾經搬下來,一本本仔細翻過,即便有蹊蹺,也不會是在書裡。
林喜柔伸出手,在書架格的隔板上摸、敲、試,這一格沒問題,就換另一格。
終於,又一次敲擊時,書格的背板出現了空聲。
林喜柔身子僵了一下。
是有東西,果然有東西。
她的目光漸漸陰毒,陰毒中還摻了些許兇殘,這一格里堆滿了書,不方便她取物,她心頭暴躁,手上一抹,那摞書就重重砸落地上。
背板被移開了。
裡頭有一本硬殼的筆記本,32開大小,很破舊,封面是磚紅色。
林喜柔愣了幾秒,恍惚間,她總覺得,久遠的過去,某一個時刻,她曾經見過這個筆記本。
她把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扉頁。
發黃的紙頁上,有幾行娟秀的藍色水筆字。
——堅持記日記,讓它成為伴隨一身的良好習慣。這是生命的點滴,這是年華逝去之後,白髮蒼蒼之時,最鮮活燦爛的回憶。
落款……
觸目及處,林喜柔的腦子一下子炸開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她和曾經的那個林喜柔,以這樣的方式,隔空再會。
林喜柔僵了很久,她覺得,自己像是和腳下的踏步梯長在了一起,血肉滲進金屬裡,金屬又扦進骨髓中。
她拿出手機,撥打熊黑的電話。
通了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不用把他帶回來了,動手。”
第91章 ⑩
熊黑車出別墅,一路疾馳。
炎拓坐了副駕,車上主路之後,他問熊黑:“什麼急事啊?”
熊黑目不斜視,專注開車:“還不就是板牙那破事,咱們養了蔣百川那些人有段日子了,總不能養到老吧。”
炎拓心裡一動。
之前在農場,他跟熊黑聊起過蔣百川,熊黑說漏了嘴,一句“林姐兒子”之後,打死沒再開。
他裝著隨一說:“準備換人了?”
熊黑沒多想,應了一聲。
“換林姨的兒子?”
熊黑正要嗯聲,忽然反應過來,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
“上次你自己說漏嘴了,還讓我別跟林姨說,你忘了?”
是嗎?熊黑有點記不清了,但馮蜜就坐在後座,他多少有點窘迫,含煳著想敷衍過去。
馮蜜可不容易煳弄:“熊哥,你這嘴把關不嚴哪。”
熊黑尷尬:“炎拓自……自己人。”
橫豎也說到這一節了,炎拓略偏了頭看後座的馮蜜:“林姨兒子,多大了?帥嗎?”
熊黑沒好氣:“帥不帥關你什麼事?”
炎拓笑:“我幫馮蜜問。”
馮蜜嗤笑一聲:“多大了我不清楚,但帥是絕對不會帥的,別幫我問,跟我沒關係。”
炎拓還是那副隨便問問的架勢:“林姨的兒子,怎麼會在板牙那群人手上呢?跟我似的,也是被綁去的?”
馮蜜沒吭聲,熊黑清了清嗓子:“行了炎拓,不關你的事,少打聽。”
炎拓轉回身子,目視前方:“誰還沒個好奇心了?說一半藏一半的,瞧不上你們那小氣勁兒。”
車裡好一陣寂靜,熊黑瞥了炎拓一眼,幾次話到嘴邊想問,又幾次嚥了下去。
他還是別多事了,聽林姐的吧。
炎拓也沒再開,側了頭,看車窗外的城市夜景。
西安這座城市,於他,始終是生疏的。
雖然他的戶籍顯示是“西安”,但他的童年是在由唐縣城度過的,那之後很徹底地搬了一次家,再然後才搬到的西安:大城市的好處是人與人之間住得再近,距離都是遠的,同一個小區,哪怕對門,住上個三年五載,都可能依然相見不相識。
林喜柔應該喜歡這樣的地方:搬一次家,蛻一次皮,幾次過後,她就能新生了。
視線裡,街景不斷變換,有時嶄新,有時古舊,有時又是陳舊。
……
熊黑有電話進來,他接起之後聽了會,說了句“好的”。
再然後,一抹車頭,改向了。
車子掉頭的幅度很大,炎拓奇怪:“怎麼了?”
熊黑沒看他:“帶你去個地方,你估計不知道咱們在城裡還有這麼個窩點呢。”
又揚高聲音:“馮蜜,你知道嗎?”
馮蜜的聲音懶懶的:“知道了,你只管帶我去就行。”
***
又是一個窩點?
炎拓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定位。
他從沒來過這兒,是在西郊,這一帶原本是老工業區,工廠扎堆,環工廠又建了很多職工家屬樓,後來隨著城市的發展,很多住戶搬去了更好的小區,這些家屬樓就漸漸空置、等待拆遷改造。
而今改造應該在緩慢推進中了,炎拓注意到不少牆面上都畫了白粉圈,裡頭寫著大大的“拆”字。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在一幢家屬樓前停下,熊黑低頭解安全帶:“一樓,儘裡頭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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