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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蓉最煩窩囊的人,眼睛一瞪:“說啊!”

大頭皮笑肉不笑:“小丫頭,你可別冤枉人哪。”

林伶騎虎難下,心一橫豁出去了:“我剛上洗手間回來,聽到廚房有動靜,過來看到她又踢又掙的,嘴還被捂住了,我怕會出事,才……才拿鍋打人的。”

餘蓉嗯了一聲,乜了眼大頭:“這怎麼說?”

林伶畢竟是客人,大頭不好吼她造謠生事,於是乾笑兩聲:“什麼怎麼說?”

邢深臉色很難看:“大頭,給雀茶道個歉。”

大頭奇道:“我又沒幹什麼,道什麼歉哪?”

餘蓉點頭:“是啊,道什麼歉哪。”

話未說完,手臂一伸,揪住大頭的腦袋,向著邊上灶臺處的湯鍋撞了過去。

湯鍋裡,還有晚飯時剩下的小半鍋西紅柿青菜蛋花湯,大頭一頭撞進鍋裡,眼前鈍鈍得發黑,又連人帶鍋滾落地上,掙扎著爬起時,一頭的蛋花青菜西紅柿。

他氣急敗壞:“姓餘的,你特麼……”

餘蓉塊頭不輸於他,個子也比他高,站在他跟前,氣勢居然壓了他一頭:“不服就去馴房找我,什麼畜生,我都能馴。”

***

廚房裡的這一頁終於掀過去了,大頭走了,餘蓉走了,雀茶跌坐在小馬紮上,低著頭好久沒言語。

僵立著的林伶反應過來,幾步追出屋,趕上邢深:“邢,邢先生。”

這裡的所有人中,她覺得邢深最好說話:他安排她脫險,性子也溫柔謙和。

邢深停下腳步,轉身朝向她:“什麼事啊?”

林伶舌頭打磕絆:“我能不能……不住這啊?”

邢深心裡嘆氣:林伶是客人,是炎拓鄭重託付過的,沒能給客人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還讓人攪進這種荒唐事,確實糟心。

他說:“本身這個小服裝廠的租期也快到了,我們也在考慮換其他像樣的地方。”

林伶囁嚅:“不,不是……我想自己出去住。我跟這麼多生人住,不習慣,也不自在。”

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她更加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待了。

邢深約略猜到了:“你是不是怕大頭報復?不會的,他沒那個膽子。再說了,我們也不放心你單獨出去住。”

林伶解釋:“不是單獨住,炎拓之前,跟我提過有個可靠的朋友,我想跟他聯絡、去他那住。你們只要把我安全地送到那就行,你放心,我去了之後,絕對不出門,在家的時候,窗簾也一定拉得死死的,直到風頭過去。”

***

炎拓也說不清自己是凍醒還是餓醒的。

都可能吧。

洞裡太冷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給他提供了一條被子,然而這被子遠遠不夠——他起初只是手腳發癢,忍不住去抓撓,後來腫如饅頭,再然後就開始生凍瘡了,一個一個,滲血蛻皮,自己看了都覺得噁心。

餓是肯定的,這是他第三次斷糧,因為沒有時間概念,他無法控制飲食,每次都覺得是忍到了極限才吃東西的,吃完之後才知道,忍得還不夠,下一輪投餵還遙遙無期。

太餓了,肚子裡像揣進了一個黑洞,空得太厲害,能吞噬一切。

他裹緊被子,身子儘量蜷縮再蜷縮,懷裡是那個小手電,天冷,手電也不經凍,得經常捂著,而且,手電的光已經不太亮了。

難怪林喜柔不殺他,死未免太痛快了,活罪才難熬,清醒地熬更難。

炎拓的眼眶忽然發燙,他的頭髮長了,鬍子也長了,起初,他還敢奢侈地用一點水漱口,後來,喝都嫌不夠,就放棄了。

他已經不記得刷牙是什麼感覺,洞壁有時發潮,他用牙連扯帶撕,從襯衫上撕下兩塊,拭著那點潮氣擦臉、擦身體,日子一久,兩塊布都髒得像抹布。

那個裝被子的大塑膠袋,被他想辦法撕開,用撕成條的塑膠袋搓成繩、綁吊在洞壁角落的凸尖上,為自己隔出一個廁所。

他怕自己在這兒活久了就不像人了,所以努力保持一些文明世界裡的習慣以時刻提醒自己,但他又害怕久而久之,自己會倦怠,活成一個久不見天日的畜生。

有時,為了對抗這洞穴裡的黑暗和陰冷,他會努力想一些美好的事情、甚至給自己造夢以對抗,但很快夢就會醒,因為冷,因為餓,因為身體某個部位正流血化膿。

這個世上還有人在找他嗎?即便找,還能找得到他嗎?

有些人,就是一輩子都找不著的吧,比如許安妮的父親,許安妮當年,也許為了失蹤的父親也曾哭到死去活來,後來,失望多了,也就漸漸放下了。

他從衣兜裡掏出那顆小星星。

特別痛苦的時候,他就拋小星星玩。

聶九羅說,星星落下了,就是一天落下了。

他不是,小星星落下時,會劃下一道很微弱的亮跡,他權當這是流星,可以拋來許願。

一次。

給他來個熱水澡吧,要很燙很熱、水量很大的那種。

兩次。

來碗麵,饅頭和水都沒味道,他想念酸甜苦辣鹹,連蔥花都那麼香。

三次……

星星落下的瞬間,他忽然看到,前方懸著一對幽碧色的亮點。

什麼玩意兒?

炎拓嚇得全身毛髮倒豎,這一剎那,什麼餓、痛、冷都忘了,只死死地盯住那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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