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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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蜜說:“再有十多天,就過年了。”
炎拓有點恍惚。
居然這麼快,他失去自由的那天,跨年都還有好幾天呢,轉眼間,就要過年了。
他說:“那過年的時候,我能吃上一頓餃子嗎?”
馮蜜看了他一會,覺得既心酸又好笑:“你還要吃餃子?有意義嗎?”
炎拓說:“有啊,過年嘛。”
說著,指了指袋子裡的桔子:“這次我一定要忍住,留一個桔子到過年。如果那天有餃子,又有桔子,那這年,過得還不算太壞。”
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了什麼,周身一緊:“你知道這下頭有東西嗎?”
馮蜜沒明白:“有東西?”
炎拓說:“就你來之前不久,有個東西在這兒,又撞又抓,眼睛綠瑩瑩的。”
馮蜜哦了一聲:“它啊,019號,名字我們都起好了,叫尤鵬。”
019號?
炎拓心頭一凜:狗牙應該是018號,後來廢了,這是……又將有新的頂上了?
“他有血囊嗎?”
馮蜜低頭看他,眼神玩味:“有,正在選,畢竟我們一下子丟了好幾個同伴,急需補充。”
炎拓的目光冷下來。
他居然會覺得見到馮蜜是件好事,不是,它們永遠是它們。
“這是哪兒?”
馮蜜失笑:“林姨沒說錯你,你都這樣了,還想著窮打聽呢?”
她環視了一回洞穴:“別管是哪兒了,反正,你的朋友找不到這。”
炎拓換了話題:“林……林喜柔說,你們其實是人。一入黑白澗,梟為人魔,‘人魔’就是類似於螞蚱或者剛019號那模樣吧,緊接著,你們又恢復到人的樣子,螞蚱卻沒有,我想來想去,纏頭軍不可能給螞蚱準備血囊,螞蚱之所以恢復不了,差的就是血囊——血囊到底是怎麼用的?”
馮蜜反問他:“你說呢?你這麼聰明,這些年又一直在東找西查,你是什麼想法?”
炎拓笑了笑:“很早之前有一次,我偷著進了農場地下二層,撞見一些事。當時很不理解,但現在回想,能理出不少頭緒。”
“那個時候,熊黑整治的應該是吳興邦的血囊,也就是許安妮的父親。那個人一直討饒,然後被熊黑大棒棰擊,林喜柔在一邊提醒說,‘注意點,別打死了,要留口氣’。”
“也還是那次,我在農場發現了幾個迷你塑膠大棚,其中一個裡頭有個中年女人,被驚動抬起了身,後背上有無數道粘絲,一直伸進土壤裡。”
“你們有個詞叫‘脫根’,學過生物的都知道,植物靠根提供養分。我在想,血囊是不是可以看作是‘塊狀的根’,塑膠大棚裡的那個女人,身底下的土裡,其實還埋著人,亦即血囊。無數根粘絲,就是無數張嘴,吞噬血囊,供養地梟。”
人是被活埋在土裡的,不能打死,死了就沒活性了,所以要“留口氣”,和上頭的地梟“長在一起”,一個不斷輸出、枯竭、萎縮,一個持久攝入、壯大、新生。
馮蜜的臉慢慢僵住,想笑一下以掩飾,卻笑不出來:“炎拓,人應該適當煳塗點,真相不好看,非得把那層遮羞罩給扯了,多尷尬啊,這還怎麼做朋友?”
炎拓說:“咱們的關係,本來就尷尬,朋友什麼的,是你以為可以做,其實永遠做不成。”
馮蜜沉默了很久,末了苦笑:“行吧,這也是一早就註定的,上古的時候,咱們的祖輩就是對頭,如今到了我們,還是對頭。”
上古的時候?
怎麼說著說著,扯到上古時候了?
炎拓脫口問了句:“什麼上古?什麼祖輩?”
馮蜜沒回答,她倒退著走,手裡的那束光也漸離漸遠:“炎拓,將來咱們要是正面對抗,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做個約定吧——不管是你弄死我,還是我弄死你,都手快點,別讓對方太難捱。”
***
聶九羅復健回來,盧姐剛給她開了大門就嚷嚷起來:“看,我說多喝湯沒錯吧,都好了。”
好什麼好?聶九羅又好氣又好笑:“只是去除了外固定,醫生說,要開始做一些輕度力量訓練了,老不動也不行,不然,會引起靜脈血栓不說,胳膊一邊粗一邊細就難看了。”
她邊說邊往院子裡走,盧姐關上院門:“現在開始啊,我要給你全面補充營養了,網上說骨折前期多喝骨頭湯是促進骨痂生長的,後期就得均衡啦。”
受傷以來,盧姐的骨湯理論日漸紮實,聶九羅聽得都快會背了,她正想敷衍一句什麼,目光忽然落到了院子角落裡那棵白梅上。
這棵白梅頗為轟轟烈烈地盛放了一陣子,而今,跟她進入骨折中後期一樣,也進入了後花期:漸漸不再有花萼新綻了,偶爾路過,會看到樹下落了一層梅瓣。
聶九羅不覺打了個寒噤。
都這麼久了,炎拓還是沒訊息,醫生說,所謂的“傷筋動骨一百天”,並不是指一百天就好全了:骨髓腔再通、恢復原狀,少說也得一兩年。
一兩年,會不會到那個時候,她還沒找到炎拓?
她那因為去除了外固定而略感欣喜的心情瞬間就凍上了,一聲不吭地上了樓,坐到了工作臺邊。
小院的定製已經有模有樣,胎體的房舍、窗扇、人物都已經就位,只不過色還都是裸的,留待最後一起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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