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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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接的一剎那,他看到,後車座上坐了個女人。
從他的一側,只能看到女人的左半邊臉,那臉上好怪,彷彿剜去了一塊、留了好大一個疤。
劉長喜從不盯著客人看,這次其實也沒盯,只是因為這塊疤的關係,目光略停了一秒。
哪知那大漢敏感得很,吼了句:“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摳了你眼珠子!傻B!”
說著發動了車子。
劉長喜沒想到這人這麼兇,嚇得一個激靈,退步給車子讓路,而幾乎就是在同一時間,那個女人聞聲抬頭、向著他這一側偏了偏臉。
***
林伶午飯後,就挽起袖子搞起了衛生。
住到劉長喜這已經有段日子了,她身上沒錢,又不擅長做飯,唯一能幫忙的事就是打掃衛生.
對她的從來不出門,劉長喜疑惑過兩天,之後也就隨她去了,並且依照她的囑咐,從沒對外透露過家裡來了客人——這一點讓林伶很是感激,不過分問長問短是一種美德,可惜很多人不具備。
偶爾,兩人也會聊天,只是沒什麼可聊的:於劉長喜,林伶是炎拓的朋友;於林伶,劉長喜年輕的時候,給炎拓父親幹過那麼幾年活。
她起初以為,劉長喜跟炎拓來往密切,問了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這五六年,他只跟炎拓見過三四次,而且據說,炎拓吩咐過他,能不聯絡就別聯絡。
所以,他壓根都不知道炎拓失蹤了,林伶終於明白了炎拓那句“找他時要小心,別把危險給人帶過去,他是個普通人”是什麼意思了。
她沒把真相告訴劉長喜,告訴了也沒用,除了讓他徒增憂慮之外,別無意義。
……
搞完衛生,林伶忙著往果盤裡裝各色蜜餞、堅果,過年嘛,就得有點儀式感。
這是她脫離林喜柔之後,過的第一個年,萬事都如意,除了炎拓杳無音信。
快傍晚的時候,劉長喜回來了,一回來就扎進廚房裡準備年夜飯,林伶也跟進去打下手,不過,她明顯察覺,劉長喜心裡有事,老在走神。
有幾次,還聽到他嘀咕:“真像……是她閨女吧。”
林伶忍不住:“長喜叔,你說誰呢?”
劉長喜說:“我今天看見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說到這兒,終於沒摁住,解了圍裙給她:“你先忙啊,我去找東西。”
……
找什麼呢?
林伶洗完菜之後,去到他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好傢伙,劉長喜踩在大方凳上,正在立櫃頂的一堆箱盒間翻來翻去。
劉長喜年紀不算太老,做派卻舊,見不得立櫃到天花板之間有空間,喜歡往上堆東西,時日久了,上頭堆得像個微型貨倉似的。
林伶看見凳子不穩,慌得趕緊過去給扶住。
找到了!
劉長喜頂著一頭灰塵下來,也顧不上凳子剛被自己踩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然後翻開手裡剛找出來的影集:“我記得有她照片,礦場拍過啊,哪呢……”
說話間就翻到了。
那是一張拔河照。
那時候,炎還山熱衷於給礦上爭取各類“先進”名號,而縣裡給企業評先進,有一項指標是“工人的文娛生活”,所以閒暇時,礦上組織了不少活動,還拍了很多照片以記錄。
這張照片上,拔河的賽事正緊,兩邊的人都身子後傾、拼命咬牙鼓腮,有個腦袋上紮了個朝天辮的小孩兒正湊上前,好奇地用手去抓繩中央處的紅標,而他身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忍俊不禁,作勢要把他往回抱。
林喜柔?
林伶萬萬沒想到在這兒居然能看到林喜柔的照片,剎那間心驚腿軟,身子往後一靠,幾乎癱倚在了立櫃上。
劉長喜絲毫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嘴裡喃喃了句:“像,真像。是閨女吧應該……怎麼破相了?報應,肯定是報應。”
林伶從最初的驚愕中緩過來,手腳仍是冰涼,她舔了舔嘴唇,裝著好奇,指向林喜柔:“這女的……誰啊,長真好看。”
劉長喜現出鄙夷的神色來:“小拓小時候家裡請的保姆,叫李雙……對,李雙秀。這女的就是……狐狸精,把人好好一個家給敗了。”
又說:“好看是真好看,她這張臉,看過一次,不會忘記的。我今天陡打看見,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她呢。後來一想不對,二十多年了,人哪有不老的,八成是她閨女,跟她長一樣好看,就是破相了。”
——二十多年了,人哪有不老的?
林伶只覺得口唇乾得厲害:沒錯,長喜叔不知道,但她知道,林姨就是沒有老。
破相是怎麼回事?可能這段時間磕著撞著了吧。
長喜叔撞見林喜柔了,什麼情況,林喜柔找到這兒了?來……抓她的?
林伶腦子裡彷彿開了轟炸,整個人雙眼發直,額角的汗都下來了。
劉長喜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有點慌:“丫頭,你怎麼啦?不舒服啊?”
林伶嘴唇發顫:“長……長喜叔,你在哪撞見她的啊?”
“就店裡啊,其實沒撞見她,是她司機過來打包餃子,她司機也是……兇透頂了,還罵人。”
“然後呢?”
“然後就走了啊,他們好像在趕路,還嫌我手腳慢。”
聽這敘述,不像是來找她的,林伶的心稍稍定了些,這才發覺自己的反應是太誇張了,她尷尬地笑了笑,蹩腳地岔開話題:“你還留……留著她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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