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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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到水泥板從天砸落。
他沒法不去想,睜眼是這場景,閉眼也是,隔了二十多年,依然悲愴滿滿。
聶九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理當難受的事,何必硬勸人“別難過了”呢。
她在他面前蹲了會,忽然冒出一句:“你要不要摸我的手?”
炎拓:“哈?”
聶九羅獻寶一樣,在他面前甩了甩右手:“我剛狠狠抽了她的臉,就這隻手。”
炎拓這才反應過來:“我就說打鬥的時候,怎麼還聽到‘啪’的一聲響,是你在抽她?”
聶九羅:“嗯吶。”
她覺得自己的手戰績輝煌:“我估計她臉都被扇腫了,你要不要摸摸,還熱乎著呢,四捨五入,就等於你打過她了。”
這什麼邏輯?
炎拓周身的低氣壓瞬間就破了,甚至差點笑出來。
他又跟她確認了一次:“真抽到她了?”
聶九羅斜了他一眼:“還要人說幾次?”
炎拓握住她的手:“我還沒抽到她,你先抽了,有個厲害老婆真好。”
聶九羅奇道:“老婆?你想什麼呢?差遠了好麼,你現在,也就是個試用期的男朋友。”
說著就要縮手,炎拓用力握住,又把她的手拉回來:“你們學藝術的這麼講究,還搞試用期?怎麼轉正,能不能透露一下?”
聶九羅沒說話,低頭看兩人交握的手,炎拓的手乾燥而又溫暖,指節有力,穩穩包著她的。
她忽然覺得,炎拓挺好的,真挺好的。
炎拓也沒說話,他先前心裡挺難受的,和她說了會話,鬱結散了很多,很想抱抱她,但周遭人太多了。
就這麼握著手,溫軟貼心,挺好的。
頓了會,他說:“林喜柔最後說的那番話,你是怎麼想的?”
聶九羅還沒來得及回答,高處傳來邢深的聲音:“大頭,你上來替我一下。”
***
邢深下了高垛,有幾個人上去想和他說話,他一概擺手,直奔炎拓和聶九羅這頭。
炎拓見他過來,撐地站起身子。
到了跟前,邢深問得直接:“炎拓,你和林喜柔相處過,你覺得,她最後那話,會是在撒謊嗎?”
炎拓想了想:“是不是我不確定,但我覺得,她沒必要撒謊。”
邢深沉默了一會,說:“我也覺得。”
又說:“剛剛在上頭的時候,我一直想著她那些話。大家一直覺得,是瘸爹抓走了螞蚱,但是其實,當時的那幅場景,可以有另一種解讀,是林喜柔在捕獵瘸爹。”
“瘸爹是巴山獵,巴山獵講究通力合作,瘸爹一個人,是不大可能去追捕成年地梟的,危險性太大。除非他看到的,是隻小的、弱的,他覺得自己可以搞定的,也就是俗稱的誘餌。”
聶九羅忍不住看向依然趴在高垛上的螞蚱:“螞蚱是誘餌,林喜柔是獵手,二對一,有優勢。只不過,後來蔣叔他們趕到,雙方優勢對調,林喜柔的捕獵失敗了,她就放棄了螞蚱?”
炎拓嗯了一聲:“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一直以來,林喜柔對螞蚱的感情那麼奇怪了。是她親兒子沒錯,她也在找,也想換,但並不特別迫切,因為她心裡對螞蚱始終帶了點歉疚,也清楚知道,螞蚱可能會對她離心。”
聶九羅介面:“一個已經放棄過的兒子,能回來挺好,回不來,她也認了。而且,以林喜柔這種事事都往別人身上怪的性子,多半會覺得,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就好比……
——炎拓父母的遭遇,要怪他們自己啊,老實聽話不就沒事了嗎?偏要自己找死。
——螞蚱為什麼會丟?還不是纏頭軍造的孽嗎?
邢深感慨:“難怪螞蚱忽然就攻擊她了,別看它是隻畜生,不能講話,有些仇還是記得的。”
說到這兒,又有些疑惑:“可是,她說從最最初,就是她們在獵取我們,這是什麼意思?纏頭軍的過去,難道都要推翻嗎?”
炎拓沉吟了會:“推翻倒不用推翻,就我這個旁觀者來看,纏頭軍的一切都沒什麼問題,只不過,你們對地梟的解讀太膚淺了。”
邢深一顆心勐跳,事關自身,很難冷靜思考,這種時候,旁觀者的意見會更加中肯:“這話怎麼說?”
炎拓說:“阿羅給我講過纏頭軍的歷史,我是當故事來聽的,這個故事裡,纏頭軍一方的內容非常豐富,又是秦始皇,又是刀、鞭、狗三家,又是傳承,又是秘密。可是涉及到地梟的部分就特別簡單,你們只說,這是種畜生,有兩個特性,‘就寶’和長生。”
“地梟在你們眼裡,跟長白山的人參,或者奪寶故事裡要奪的寶貝一樣,都是道具,杵在那兒,配合你們的戲。”
“可是,我在林喜柔身邊,探聽到它們自稱‘夸父後人,逐日一脈’,還說自己本來就是人。林喜柔的智計和手段你們也都看到了,它們不可能是道具,也許……也不是配角。”
聶九羅心中一動:“你想說……它們是主角?”
炎拓答非所問:“現在,我想問一個問題,秦始皇為什麼要派纏頭軍去找地梟?”
邢深答得遲疑:“因為想……尋求長生之法?”
“那地梟能長生,秦始皇是怎麼知道的?”
邢深:“因為九鼎啊,秦國得到了九鼎,梁州鼎上記載有地梟,梟起青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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