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7頁
炎拓哦了一聲,沒再說話,走了一段之後,他驀地覺得奇怪:“還沒到?我跑出去這麼遠嗎?”
邢深回答:“是我安排他們換地方了。”
人俑叢中能有什麼好地方呢,炎拓想不出來,直到到了地方,才恍然大悟。
這裡,有一處類烽火臺。
邢深解釋:“因為是人俑界限,有邊牆長城的那種感覺,秦朝嘛,修長城時會建烽火臺的,所以人俑叢中每隔一長段就會有一個,一般都是利用現成的土堆挖空、加固,或是就地採石搭建。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當時不是要造人俑麼,從外頭燒了再送進來太不方便了,很多人俑是就地取土燒製,因此在裡頭得有這麼個可以歇腳、可以做事的地方。”
眼前的這個烽火臺就是把土堆挖空後建成的,大概是怕土牆坍塌,裡頭架設了木頭的支架,還輔以條石——雖說看起來跟“堅不可摧”相差甚遠,但到底是有頂有四壁,在這種八面來風的地下,能略微給人以安全感。
門扇是肯定沒有的,有個門洞,大頭他們按照邢深吩咐的,已經搬石塊把門洞擋起了半人高。
進出需要攀爬,邢深先讓人把林喜柔和馮蜜接了進去。
進門一看,不甚寬敞,約有一間房那麼大,兩側牆壁高處都開了方盤大小的洞,大概是方便瞭望的。
炎拓心中五味雜陳,這種地方打陣地戰,要靠老天給運氣了:運氣好打得起來,運氣不好,眾人就是甕裡的鱉,等人來抓。
邢深做了簡單的安排:螞蚱在外圍警戒,瞭望口處由自己和大頭負責,門口始終架兩杆槍,其它人等,就地休息,補充乾糧。
養足了氣力,才好應對一切的未知。
烽火臺裡,只折了根照明棒,碧色的暗光映得每個人都臉色青幽,藉著這光,炎拓看到昏倚在角落裡的馮蜜,她腹部中了槍,身周洇了好大一灘血。
馮蜜對他,一直以來都還不賴,炎拓想起馮蜜那句“將來咱們要是正面對抗,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別讓對方太難捱”,心裡不覺有點唏噓。
他欠身起來,從包裡翻出繃帶布,低聲向聶九羅說了句:“我去給她包一下。”
聶九羅莫名其妙,不知道炎拓為什麼要跟自己說,下一秒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跟自己“請示”?
難不成還怕她不允許?她忍俊不禁:“去就去唄,還問我幹什麼。”
***
裹傷難免牽拉抻碰,馮蜜的傷口被拉扯到,疼得忍不住低聲呻吟,很快就醒了。
睜眼時還有點茫然,待看到炎拓,再看到周圍的環境,剎那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自嘲地笑:“我們地梟,本來是最擅長在黑暗裡活動的,沒想到啊,當了人,感官都退化了,在黑地裡,反而被人給絆倒了。”
邢深正守著瞭望口處向外探看,聽見馮蜜醒了,心中一喜,脫口問道:“那些白瞳鬼,是怎麼回事?”
馮蜜斜眼看了看他,語氣刻薄而又辛辣:“你是什麼玩意兒,我幹嘛要告訴你啊。”
邢深一愣,居然有點接不住話,近旁的山強大怒,手指頭差點戳到馮蜜臉上:“你特麼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處境,找死啊?”
馮蜜冷笑:“那就把我弄死好了,求饒的話,我叫你爹!”
山強沒提防吃了這一嗆,也沒轍了:好傢伙,既不要命又不要臉,這誰頂得過?
聶九羅覺得好笑,她清了清嗓子:“別人說話,你們打什麼岔啊,你們跟人又不認識。”
這是話裡有話,邢深先聽懂了:不用著急問,炎拓會問的,該問的也會問到,他只要聽著就行。
山強也咂摸過味兒來了,他悻悻坐了回去,剝了顆牛肉粒送進嘴裡慢慢嚼。
炎拓沒吭聲,繼續手上的包紮,末了剪斷繃帶、貼牢膠貼:“剛我們想原路返回,連改兩個方向,都遇到白瞳鬼了,這東西攻擊過我們,感覺不是很妙。”
周圍原本就沒人說話,但這話一出,仍是安靜了不少:咀嚼食物的不咀嚼了,正喝水的也不吞嚥了,都豎起耳朵,想聽下文。
馮蜜當然知道這些人是什麼想法,但她願意給炎拓面子,他問她,她就樂意講給他聽。
炎拓挺好的,對她也不錯,至少,在她血流不止的時候,他過來給她包紮了不是嗎?他待她是不同的。
她甚至覺得很可惜,如果不是因為族種有別,如果不是因為炎拓一家跟地梟真的結下了解不開的樑子……
她嗯了一聲。
能搭腔,那就是不介意聊聊了,炎拓心頭一鬆:“林喜柔先前說,白瞳鬼是人搞出來的?這話怎麼理解啊?”
馮蜜反問他:“見過白瞳鬼了?”
“見過了。”
“覺得像人嗎?”
“除了眼睛,其它方面都挺像的。別的……沒深入接觸,不知道。”
馮蜜淡淡回了句:“我們除了舌頭,也挺像人的。”
炎拓心頭一震,他覺得馮蜜這話裡,藏了什麼玄機,就是一時半會的,他解不出來。
好在,馮蜜並不準備繞彎子:“一入黑白澗,梟為人魔,人為梟鬼,人魔對梟鬼,都是怪物。一一對應嘛,我們這樣的地梟,對應的就是白瞳鬼了。”
一一對應?
炎拓耳膜嗡響,喉頭髮幹:“你們是人化的地梟,白瞳鬼是人化的……梟鬼?那它們身邊跟著的那些……獸一樣的,就是梟鬼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